九门禁忌录
九门禁忌录
作者:云馨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60316 字

第五章 奇药断途,红爷绝境

更新时间:2026-05-06 10:23:18 | 字数:2942 字

长沙的雨一下起来,就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冷,连带着红府里的空气,都显得沉滞而压抑。

自张启山那日登门离去之后,二月红便彻底闭门谢客,连平日里偶尔往来的旧友、梨园的旧部,一概不见。偌大的府邸安静得近乎无声,只有廊下的风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几声轻响,随后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他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心神,全都放在了内室那个缠绵病榻的人身上。

丫头的病,拖了一年又一年。

起初只是偶尔咳嗽、气力不济,请大夫来看,只说是体虚体寒,开些温补的方子慢慢调理便是。可药一副接一副地喝,名医一位接一位地请,她的身子却不见半分好转,反倒一日比一日虚弱,到后来,连下床走动都变得艰难,整日里只能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连说话都要费上极大的力气。

二月红走遍了长沙城内城外的名医,甚至托人远赴湘楚各地,请来了最擅长调理疑难杂症的圣手,可每一位大夫诊脉之后,都是先摇头,再叹气,开出的方子一副比一副贵重,疗效却微乎其微。

他从最初的焦急、慌乱,慢慢变成了如今的隐忍与恐慌。

他什么都不怕。

他曾经孤身一人深入凶险古墓,面对连环机关、阴毒诡阵,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他曾经在九门纷争里刀光剑影,一身功夫冠绝长沙,从未有过半分畏惧。可如今,面对妻子日渐衰弱的身体,面对大夫一次次欲言又止的神情,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红爷,却怕得夜夜难眠。

他怕一睁眼,身边的人就没了。

他怕自己倾尽所有,最终还是留不住她。

这日午后,雨停了片刻,天光微亮。

二月红正坐在榻边,轻轻握着丫头微凉的手,低声说着话,哄她歇息。丫头的精神稍稍好了一些,靠在他怀里,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温柔地看着他,勉强笑着,让他不必为自己太过操劳。

可话还没说几句,她忽然身子一紧,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轻轻颤抖,脸色瞬间从苍白变得泛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

二月红脸色骤变,立刻伸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紧:“慢点,慢点丫头,别慌,我在呢……”

他一遍遍地安抚着,手心却已经沁出冷汗。

这样的咳嗽,近来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每一次,都像是要把她仅剩的气力全都耗尽一般。

丫头咳了许久,才渐渐平缓下来,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眼角都憋出了泪水,却还是强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微弱得像一阵风:“二爷……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我不担心。”二月红压低声音,一遍遍地应着,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心疼得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这辈子,纵横半生,风光无限,想要什么,都能凭自己的本事拿到。

可唯独面对她的病,他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小心翼翼的通报声,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

“二爷,府外请来的陈大夫,又到了,正在外厅等候,说有话要当面跟您说。”

二月红轻轻把丫头放平,替她盖好薄被,柔声哄着她先歇息,自己则起身,轻轻带上门,快步走到了外厅。

请来的陈大夫是长沙城内最负盛名的老名医,也是这一年多来,一直为丫头诊脉的大夫,最清楚她的病情。此刻老大夫坐在厅中,眉头紧锁,脸色沉重,看到二月红进来,立刻站起身,神情里满是为难与不忍。

“二爷。”

“陈大夫,我夫人今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二月红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之前的方子,已经渐渐压不住咳嗽了,气息也越来越弱,你直说无妨,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无论需要什么名贵药材,花多少银子,我都能弄到。”

只要能救丫头,他可以散尽家财,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老大夫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二爷,不是老朽不尽力,实在是……夫人这病症,拖得太久,五脏六腑都已经亏空到了极致,寻常的温补药材,如今喝下去,和喝清水没有太大区别,根本吸收不了,也撑不住她的身子了。”

二月红的指尖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重重砸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他不是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只是他一直不愿相信,一直不肯认命。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的声音微微发哑,一贯温润平静的人,此刻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老大夫于心不忍,却也只能实话实说:“法子不是完全没有,只是……这味药,太难求,太难求了。”

二月红立刻抬眼,声音都急了几分:“什么药?你说,无论是什么,我都去寻,我都去弄来!”

“老夫说的,不是寻常的人参灵芝,而是一味早已绝迹的孤药——凝魂芝。”老大夫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这味药,传说有吊住元气、稳住心脉、续命延生的奇效,对夫人现在的症状,正是对症之物。若是能得到此药,不说彻底根治,至少能稳住病情,延续性命,让夫人少受许多病痛折磨。”

凝魂芝。

二月红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只要能救丫头,别说一味药,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

“这药,在何处能寻到?”他立刻追问。

老大夫却再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二爷,这凝魂芝,早就是世间罕见的孤品,寻常药铺、深山老林,根本不可能寻得到。如今整个天下,能有这味药的地方,只有一处。”

“哪里?”

“北平,新月饭店。”

老大夫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这味凝魂芝,是新月饭店的镇店之宝,珍藏多年,从不对外售卖,只在每三年一度的拍卖会上,拿出来竞拍。而且这拍卖会,门槛极高,非权贵世家、一方巨擘,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拍下这味奇药了。”

二月红站在原地,浑身微微一僵。

北平,新月饭店。

他当然听过这个地方。

那是位于北平城最中心的权贵之地,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往来之人皆是天下顶尖的世家权贵、军政要员,规矩森严,高不可攀。莫说他如今早已闭门退隐、无权无势,就算是当年他风光无限、纵横九门之时,也未必有资格踏入那扇大门。

更别说,那味药是镇店之宝,只拍不卖。

天价竞拍,门槛森严。

他二月红就算散尽家财,把整个红府变卖干净,恐怕也连那拍卖会的入场资格都换不来,更别说一掷千金,拍下那味救命的奇药。

希望刚刚燃起,瞬间就被狠狠掐灭。

外厅里一片安静,老大夫看着二月红瞬间苍白失神的脸色,心中不忍,却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有些事,不是有心就能做到,不是有钱就能办成。

有些绝境,是人力根本无法逾越的。

二月红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他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他以为自己只要守着她,只要倾尽所有求医问药,就总能留住她。可到最后才发现,他连给她求一味续命药的资格,都没有。

他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抓不住。

老大夫告辞离去,下人轻手轻脚地退下,厅里只剩下二月红一个人。

窗外的天,再次阴沉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又落了下来,打在窗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月红缓缓转过身,看向内室紧闭的房门。

门后,是他用性命去爱的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

而门外,是他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绝境,是他拼尽一切也触不到的希望。

他一步步走回内室,轻轻推开门,看到榻上丫头已经浅浅睡去,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二月红轻轻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微凉的手,俯下身,把脸轻轻贴在她的手边。

这个一向温润如玉、从不在人前露出半分脆弱的男人,此刻眼眶微微发红,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绝望与无力。

他不怕死,不怕凶险,不怕九门纷争,不怕江湖恩怨。

他只怕,自己救不了她。

偌大的红府,依旧安静无声。

只是这一次,笼罩在院落里的,不再是与世无争的闲适,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般的死寂。

他的全世界,都系在榻上那个人的身上。

可如今,他连留住她的机会,都快要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