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佛爷决断,北上北平
长沙城的局势,在连日的阴雨与暗流之中,愈发紧绷。
黑石矿山封山戒严已有数日,明岗暗哨密布,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可越是封锁,那座漆黑的矿山在众人眼中,就越发显得神秘而凶险。平三门的人终究按捺不住贪念,趁着夜色绕开守卫,偷偷摸进矿山外围的矿道,可进去了三拨人,没有一个能完整走出来。
要么是在矿道里迷失了方向,被守卫发现抓了回来,要么就是触动了隐蔽的机关,落得个伤残的下场,侥幸逃回来的,也个个面色惨白,嘴里翻来覆去只说着矿道里邪门得很,再也不敢提私自探矿的事。
九门众人这才真正明白,张启山当初的警告,从来都不是危言耸听。那座矿山底下,根本不是唾手可得的宝藏,而是步步索命的黄泉路。
与此同时,长沙城内的排查依旧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日方开设的洋行、商铺、医馆,全都被暗中盯得死死的,可那些人极为狡猾,行事滴水不漏,表面上全是正经经商的模样,暗地里的据点、暗线,却藏得严严实实,一连数日,都没有查到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之前自尽的暗探,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阵涟漪,便彻底没了踪迹,背后的势力,依旧藏在黑暗里,不动声色,却无时无刻不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张府的书房,几乎夜夜灯火通明。
张启山埋首于卷宗与地形图前,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好好歇息过。矿山的布局、日方的动向、九门的异动、城内的维稳,桩桩件件都压在他的身上,局势步步被动,处处受制,饶是他素来沉稳果决,此刻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张副官站在一旁,将最新打探到的消息,一一低声禀报。
“佛爷,平三门那几位,经过前几次的教训,总算安分了不少,暂时没有再私自派人靠近矿山。九门其他各家,也都约束了门下人手,不敢再公然违逆您的命令。”
“日方那边依旧没有破绽,所有商铺都正常营业,人员出入也都有登记,找不到任何和矿山、和之前暗探相关的证据,像是彻底收敛了手脚。”
张启山指尖轻轻点在矿山地形图上,眸色深沉,没有说话。
收敛?
他从来都不信。
这帮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布局了这么久,死了一个暗探,死了几个民工,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收手。他们此刻的安静,不过是在蛰伏,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一旦放松警惕,他们必定会再次出手,到时候,势必会是更猛烈的反扑。
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他们对矿山底下的布局一无所知。
机关、暗道、主墓位置、甚至对方到底在找什么,全都一片空白。二月红闭门不出,手握最关键的线索,却执意不肯出山,没有他的指点,强行探墓,只会是白白送命,根本不可能摸到对方的尾巴,更别说阻止他们的阴谋。
破局的关键,终究还是在二月红身上。
可二月红的心结,从来都不是家国大义,不是九门安危,而是他榻上那个命悬一线的夫人。
只要丫头的病一日不好,他就一日不会踏出红府半步,更别说出手相助。
“二爷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张启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张副官连忙回道:“属下派人一直暗中留意着红府的动静,红府依旧闭门谢客,二爷整日守在夫人身边,半步都不离开。只是……最近请来的大夫,去得越来越频繁,每次出来,脸色都特别难看,听说夫人的病情,又加重了。”
张启山眸色微微一动。
他早料到丫头的病会日渐恶化,却没想到,会恶化得这么快。
“请的大夫怎么说?”
“大夫们都讳莫如深,只说已经无力回天,能用的药都用了,能试的方子都试了,只能吊着一口气,拖一日算一日。”张副官叹了口气,“属下还打探到,前几日有位老大夫,跟二爷提了一味叫凝魂芝的奇药,说是能吊命续命,只是这药在北平新月饭店,根本求不到。”
凝魂芝,新月饭店。
这几个字,清晰地传入张启山耳中。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症结。
二月红不是不想帮,不是冷血无情,不是不顾大局,而是他根本分身乏术。他的全世界都在病榻上,连妻子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家国大义、九门安危,对他而言,都成了遥不可及的空话。
想要让二月红出山,想要破开眼前的死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帮他把这味救命药拿到手。
救了丫头,就是救了二月红,更是解开了眼前所有困局的锁。
张启山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北平,新月饭店。
那个地方,是天下权贵的聚首之地,规矩森严,势力盘根错节,远比长沙城的局面更复杂。此番前去,竞拍天价奇药,必定会遭遇无数刁难、无数对手,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更何况,长沙城内局势未定,日方虎视眈眈,九门人心未定,他作为长沙布防官,九门之首,此刻贸然离开,一旦城内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一边是满城安危,一边是破局唯一的契机。
一边是步步凶险的前路,一边是退无可退的绝境。
张副官看着他的神色,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思,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劝阻:“佛爷,您……您不会是想亲自去北平吧?万万不可啊!现在长沙这么乱,日方随时都可能动手,九门也还不安分,您要是离开了,长沙群龙无首,必定会出大乱子!”
“再说了,新月饭店是什么地方?龙蛇混杂,水深得很,您这一去,等于只身闯入龙潭虎穴,太危险了!要不,属下带人去,无论花多少银子,属下一定把药给您带回来!”
张启山缓缓转过身,看向张副官,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你去不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新月饭店的拍卖会,门槛极高,不是有钱就能入场的。唯有身份、地位、势力,三者俱全,才有资格踏入会场。你去,连饭店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竞拍奇药。”
“而且,这趟北平之行,对手绝不会少。觊觎凝魂芝的,不止我们,日方必定也会派人前往,到时候,会场内外,都是杀机。除了我,没有人能镇得住场面,没有人能从日方眼皮底下,把药带回来。”
他必须亲自去。
这一去,是为二月红求药,是为丫头续命,更是为长沙破局,为九门寻一条生路。
“可是佛爷,长沙怎么办?您走了,这里怎么办?”张副官急得声音都发紧。
“我走之后,长沙城内外防务,全面戒严,由你全权坐镇,宪兵队全员待命,九门各家,我会留下手令,谁敢趁机作乱,直接军法处置。”张启山语气果决,一字一句,安排妥当,“日方此刻还在蛰伏,不敢轻易发动大动作,只要严加防备,短期内,不会出大乱子。”
“我速去速回,不会耽搁太久。”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晚一日拿到药,丫头就多一日危险,二月红就多一日困守,长沙的死局,就多一日无法破开。
张副官看着他眼底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张启山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更改,只能咬紧牙关,应声领命:“是!属下必定死守长沙,等佛爷平安归来!”
当夜,张启山便开始安排所有事宜。
手令、兵符、防务部署、九门约束、城内暗线安排,所有能想到的细节,全都一一布置妥当,确保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长沙城不会出现半点纰漏。
他没有惊动九门众人,没有声张自己的行程,一切都在暗中悄然进行。
第二日天还未亮,天色依旧一片漆黑,整个长沙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张府侧门,没有护卫车队,没有声势浩大的排场,只有张启山与张副官精选的两名亲信,轻装简行,一路向北,直奔北平而去。
车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晨雾弥漫,道路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此去北平,前路茫茫,龙潭虎穴,杀机四伏。
可张启山坐在车内,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他这一生,镇守长沙,护佑百姓,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为了一城安稳,为了兄弟情义,为了破开这漫天迷雾,别说远赴北平,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闯得。
轿车冲破晨雾,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长沙城的阴霾还未散去,而一场远在北平的风云变幻,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