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北平风云，新月饭店
一路北上，车马疾驰，不敢有半分耽搁。
张启山轻装简行，褪去了平日里象征权势的军装，换了一身深色暗纹长衫，少了几分沙场杀伐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沉稳内敛，可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随行两人皆是身手顶尖的亲信，一路低调行事，换车易服，避开沿途关卡的盘查，只用了三日时间，便从长沙抵达了北平城。
与长沙的阴雨沉郁、暗流涌动不同，彼时的北平，依旧是一派繁华表象。
皇城根下，商贾云集，权贵聚居，街巷宽阔，牌楼林立，街边商铺鳞次栉比，往来行人衣着考究，黄包车、小轿车穿梭往来，处处透着皇城脚下的气派与体面。只是这繁华表象之下，同样是派系林立、势力交错，水深得不见底，远比长沙城更难揣测。
张启山没有先落脚客栈，而是先让随行亲信去打探新月饭店拍卖会的消息，自己则坐在车内，望着车窗外的北平街景，眸色沉静。
他不是第一次来北平，却也是数年前的旧事了。这座城市藏着最顶尖的世家，最复杂的势力，更藏着日方安插的最严密的眼线。此番他前来竞拍凝魂芝，动静绝不会小，用不了多久，日方在北平的势力，必定会得到消息。
一场明争暗斗，从他踏入北平城的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不过半个时辰，前去打探消息的亲信便折返回来，神色凝重地低声汇报。
“佛爷，都打探清楚了。新月饭店的拍卖会，定在三日后晚间开场，凝魂芝确实在拍卖名录之上，而且是压轴拍品。这消息一放出来，整个北方的权贵世家、富商巨贾，全都闻风而动，现在北平城里，到处都是赶来参会的人。”
“拍卖会的入场券，比预想中还要难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必须有饭店认可的世家举荐，或是在饭店有巨额抵押，拿到身份号牌，才能有资格入场。咱们在北平没有根基，没有举荐人，寻常路子，根本拿不到入场资格。”
张启山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新月饭店能屹立北平多年，成为天下权贵趋之若鹜的地方，靠的从不是银钱，而是严苛的规矩与顶尖的圈层。这里从不缺有钱人，缺的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势力，能让饭店另眼相看的人。
寻常富商，就算捧着金山银山，也踏不进那扇大门。
“还有一件事。”亲信语气压低了几分，“属下还打探到，日方驻北平的使馆，早就已经派人盯上了这次拍卖会，也拿到了入场资格，摆明了也是冲着凝魂芝来的。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方北方的军阀势力、世家大族，也都对这味药志在必得。”
对手，比预想中还要多。
日方必定会从中作梗，不惜一切代价拦下他，既能毁掉他的计划，又能借机拿捏人情，日后在北方地界，更是多一份筹码。
张启山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难走的路，才是必经的路。
难夺的药，才是必须夺的药。
“先找一处僻静的院落落脚，不要住客栈，人多眼杂，容易暴露行踪。”张启山淡淡开口，语气沉稳，“入场的事，不必着急，三日后的拍卖会，我必定会出现在会场里。”
他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就算新月饭店的门再难进，会场的对手再多，他也必定会踏进去，拿走那味凝魂芝。
当日下午，一行人便在北平城西一处僻静的院落落脚，隐蔽行踪，暗中布局。张启山没有坐等入场机会，而是拿着提前备好的名帖，亲自登门，拜访了几位当年有过旧交、如今在北平颇有势力的旧部与世家长辈。
他在长沙手握军政大权，镇守一方，威名远扬，即便在北平地界，也有不少人卖他这份情面。几番登门拜访，人情往来，不过一日时间，便打通了关节，拿到了新月饭店拍卖会的举荐资格。
三日后傍晚，北平城华灯初上。
整条王府井大街灯火璀璨，车流如龙，往来之人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权贵名流，仆从随行，气派非凡，所有人的目的地，只有一个——位于街心最气派地段的新月饭店。
夜幕之下，新月饭店灯火通明，建筑气派恢弘，门口守卫森严，黑衣侍者列队而立，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每一个入场的人，都要仔细核验身份号牌与举荐信，稍有不符，立刻拦在门外，半点情面都不讲。
无数慕名而来、却没有入场资格的人，只能聚集在门外远远观望，连靠近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饭店门口，车门打开，张启山缓步走下车。
他一身黑色暗纹长衫，身姿挺拔挺拔，眉眼深邃凌厉，周身气场沉稳强大，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权贵子弟的风头，引得门口不少人纷纷侧目，暗自猜测这位陌生却气场极强的男子，到底是何方来历。
侍者上前核验身份，看到举荐信与名帖上的信息，脸色瞬间恭敬了几分，微微躬身，主动引路，将他迎入饭店之内。
一踏入饭店大门，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内部装潢奢华大气却不艳俗，水晶灯流光溢彩，地面光可鉴人，往来之人非富即贵，轻声交谈，举止优雅，处处透着顶级圈层的体面与疏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雪茄气息，看似平和闲适，实则暗流涌动，每一个眼神交汇，都藏着势力与身份的较量。
张启山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场内的人。
正如亲信打探的消息一般，场内随处可见日方的身影，分散在各处，看似闲适交谈，实则目光时刻留意着全场动静，尤其是在门口位置，几道带着敌意的目光，落在张启山身上，毫不掩饰。
他们早就认出了他的身份，也清楚他此行的目的。
张启山视而不见，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在侍者的引领下，来到了会场靠前的位置落座。位置极佳，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拍卖台尽收眼底，也足以说明，新月饭店对他这份身份与势力的认可。
他刚落座不久，一道灵动娇俏的目光，便从二楼包厢的方向，落在了他的身上。
新月饭店的大小姐，尹新月，正趴在二楼包厢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珍珠手链，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楼下会场里的张启山，眼底满是好奇与兴致。
她自幼长在新月饭店，见惯了各路权贵名流、军阀世家子弟，见多了故作气派、虚有其表的公子哥，也见多了圆滑世故、心怀鬼胎的老狐狸，却从来没见过张启山这样的人。
一身长衫，身姿挺拔，明明身处满是权贵的会场之中，却自带一股疏离凌厉的气场，眉眼深邃，沉稳果决，周身仿佛带着沙场归来的杀伐之气，与这里的浮华奢靡格格不入，却又偏偏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身边的管事小心翼翼地低声禀报：“大小姐，这位就是从长沙来的张启山，张大佛爷，此次是拿着举荐信来参会的，也是冲着压轴的凝魂芝来的。”
尹新月弯弯的眉毛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
长沙来的张大佛爷？
有点意思。
她倒要看看，这个气场十足的男人，到底有多大本事，敢来她新月饭店的会场，和日方、和北方各路势力，争抢这味镇店奇药。
会场之内，宾客陆续到齐，人声渐息，拍卖会即将开场。
灯光缓缓聚焦在前方的拍卖台上，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今晚最核心的争夺，就在最后压轴的那味凝魂芝上。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杀机暗藏，一场没有硝烟的天价争夺战，即将拉开序幕。
张启山端坐席间，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神沉静地望着拍卖台。
此来北平，只为一味药。
挡路者，无论是日方势力，还是世家权贵，他都不会退让半步。
这凝魂芝，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