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一眼倾心,刁蛮试探
拍卖会开场的锣声轻轻敲响,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喧嚣都归于沉寂,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前方的拍卖台上。
新月饭店的拍卖会,向来名不虚传。开场便是稀世字画、古董玉器,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报价声此起彼伏,出手阔绰的世家富商接连举牌,天价数字随口报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场内看似平和有序,实则每一次举牌,都是势力与财力的暗中较量,暗流始终没有停歇。
张启山端坐席间,自始至终神色平静。
台上的稀世珍宝、古董奇玩,在他眼中如同寻常瓦石,没有半分能让他动容的地方。他此行目的明确,自始至终,只为最后压轴的那一味凝魂芝,除此之外,任何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
日方的几个人,就坐在他斜对面的席位上。几道阴冷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戒备。他们很清楚张启山的来意,也早已打定主意,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拦下张启山,绝不会让他顺利拿到凝魂芝。
场内的较量还未到最激烈的时候,二楼包厢里,尹新月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张启山身上移开过。
她趴在柔软的绒布栏杆上,手肘撑着台面,托着腮,一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的张启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好奇与兴致。
身边的管事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场内的报价与动向,可尹新月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心思全在楼下那个男人身上。
她在新月饭店长大,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男人。
有逢场作戏、油嘴滑舌的世家公子,有故作深沉、虚张声势的军阀子弟,有圆滑世故、唯利是图的富商,也有唯唯诺诺、刻意讨好的趋炎附势之徒。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看腻了这些虚伪做作的模样,也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真正入她的眼,让她多留意几分。
可唯独张启山,不一样。
他坐在喧闹的会场里,周围全是举杯交谈、争相竞价的权贵,可他却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周身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脊背挺直,坐姿沉稳,眉眼深邃,神情淡然,不与人攀附结交,不刻意彰显气派,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大气场,却压过了场内所有人。
明明没有半分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沙场杀伐沉淀下来的凌厉,手握大权养出来的威严,重情重义藏在心底的沉稳,全都糅合在他一个人身上,和这会场里的浮华奢靡、虚伪逢迎格格不入,却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尹新月长到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只这一眼,她那颗向来骄纵跳脱、从未为谁动过的心,就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心口,软软的,痒痒的,连带着嘴角,都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身边的管事看着自家大小姐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连忙低声笑着说道:“大小姐,这位张佛爷,可是长沙的布防官,手握军政大权,威名远扬,为人更是重情重义,此次不远千里从长沙赶来北平,就是为了给兄弟求那味救命的凝魂芝,可不是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世家公子能比的。”
尹新月弯弯的眉毛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的傲气,却掩不住眼底的兴致:“哦?这么有本事,又重情义?那我倒要好好试探试探,看看他到底是真有风骨,还是和其他男人一样,只是装出来的模样。”
她尹新月看上的人,可不能只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和唬人的气场,得有真本事,有真性情,有能让她真心折服的担当。
心念一动,尹新月立刻有了主意。
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洋装裙摆,对着身边的管事吩咐了几句,声音娇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管事连连点头,立刻躬身退了下去,照着大小姐的吩咐去安排。
不过片刻功夫,会场里便悄然起了变化。
原本平稳进行的拍卖会,到了一件前朝青铜重器的时候,拍卖师忽然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诸位,这件拍品,乃是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品。方才我们收到消息,场内有位贵客,对这件珍品势在必得,若是有哪位朋友愿意相让,新月饭店愿意奉上三份厚礼,并且记下这位朋友的一份人情,日后在饭店之内,所有消费全免,还望诸位赏个面子。”
这话一出,场内瞬间一片哗然。
新月饭店的人情,可比这青铜重器珍贵百倍。能让饭店主动开口,记下这份人情,日后在北平地界,简直是多了一道护身符。
所有人都清楚,饭店这是在替场内某位不能得罪的贵客,强行压下这件拍品。而那位被针对、被要求相让的人,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全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在了张启山身上。
刚才竞价这件青铜重器最积极的,除了日方的人,就只有张启山。
很明显,新月饭店这是故意在刁难他,逼着他退让,给他一个下马威,看看他的反应。
日方的几个人坐在对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抱着胳膊,等着看张启山当众难堪、进退两难的模样。
场内的其他权贵,也都纷纷侧目,神色各异,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有人等着看这位长沙来的张大佛爷,到底会如何应对。
若是退让,就等于当众服软,折了自己的威风,日后在北平地界,只会被人看不起。若是不退,就是公然驳了新月饭店的面子,得罪了饭店背后的势力,别说竞拍压轴的凝魂芝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饭店大门,都难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妥妥的一个死局。
这就是尹新月特意给张启山设下的试探。
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是会为了大局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还是会不分场合、意气用事,彻底撕破脸面。
所有人都在等着张启山的反应,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可张启山坐在席间,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变化。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脸上依旧平静淡然,仿佛拍卖师说的事,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既没有举牌继续竞价,也没有起身发怒辩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神情淡然,不卑不亢。
既不刻意退让讨好,也不冲动发怒闹事。
拍卖师站在台上,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张启山的回应,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直到这件拍品的报价倒计时结束,张启山都没有再举过一次牌,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日方的人刁难,饭店刻意施压,全场目光聚焦,所有的难堪与压力,全都落在他身上,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一般,沉稳淡定,不动如山。
他很清楚,这是有人故意设局试探他。
他此行只为凝魂芝,这些旁枝末节的刁难、无关紧要的拍品,根本不值得他动怒,更不值得他浪费精力去争执。退让不是懦弱,不争不是畏惧,只是他心里有更重要的目标,不会被这些小伎俩乱了心神。
二楼包厢里,尹新月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张启山从容淡定、不卑不亢的模样,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不被挑衅激怒,不被压力逼退,不被小利诱惑,不被困境乱心。
宠辱不惊,沉稳有度,心里始终有自己的目标,不会被外界的刁难与诱惑左右。
这才是真正有担当、有风骨、成大事的男人。
尹新月这下是彻底动了心,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赏与欢喜。
她就知道,自己看上的人,绝对不会差。
试探过后,尹新月再也没有让人刻意刁难张启山,拍卖会再次恢复了平稳进行。而她看向张启山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好奇试探,只剩下满满的倾心与笃定。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个从长沙来的张大佛爷,她尹新月跟定了。
不管他此行有多少对手,多少凶险,不管他要面对日方的刁难,还是会场里的明争暗斗,她都会帮他。
这场拍卖会,她要帮他,顺顺利利拿走那味凝魂芝。
更要跟着他,一起回长沙去。
夜色渐深,拍卖会已经进行到后半程,一件又一件珍贵拍品落下槌音,场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所有人都清楚,最关键、最激烈的压轴争夺,马上就要开始了。
张启山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前方的拍卖台,深邃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等了这么久,最关键的时刻,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