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绝症求婚

夜色像冰水，沿着医院的白墙一路往下淌。急诊科值班室的灯刺得人心烦意乱，空气里混着消毒水、酒精和咖啡渣的味道。林深盯着单子，半晌才把“恶性”“晚期”“三个月”几个字从纸面上抠下来似的抠进脑子里。

医生说话很小心，像拎着一杯满到边的水：“节哀……呃，我的意思是，后续我们可以考虑姑息治疗。人……也别太悲观。”

他点头，没吭声。喉咙里像卡了根冰刺，吞不下，也咳不出来。

从急诊科走出来时已过凌晨两点。江城细雨如丝，路面映着灯，车流稀稀落落。林深把单子塞进风衣口袋，漫无目的往前走。耳朵里嗡嗡响，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觉得脚底板轻得像踩在空上。

三个月。二十六岁。说没就没。

他脑子里胡乱翻滚的不是自己死不死的问题，而是林荷——那位喊了十几年的“妈”的女人，养大他，不识字，靠着一个小菜摊把他拉到研究生毕业。

她这两年腿脚不好，做了两次手术，还欠着医院四万多。钱是能慢慢还的，人不在了，账谁来替她讨？
林深在雨里站了很久，冷到牙齿直打颤，突然像被什么念头击中。

他给自己订了第二天清晨的闹钟。天一亮，他把所有项目资料做了收尾，把能兑现的奖金全部兑现，打入林荷卡里，又翻出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存在最上面的名字——“沈清漪”。

江城豪门圈里，沈家的大小姐。少有露面，干净得像把刀，锋利但不张扬。

她爸沈万琛手握辰安集团，医药、基建、物流一张网铺得天南地北；她不出面，集团高层都不太敢拍板。

坊间传闻，这位大小姐冷，挑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拒绝过一堆联姻邀请。

半年之前，两家曾有过一次试探性的饭局——因为一个城市地标项目招标，两家有合作的可能，中间人就顺嘴提了一句联姻。

席间她对他看了两眼，没有表示。他也没表示。当天散场时他看见她掏出手帕擦手，动作干净得像是一把手术刀放回托盘。

现在他按下拨号，手心有汗。啪嗒，电话接通时，恰好有车从他身边压过水坑，水溅上裤脚。她的声音从话筒里出来，很淡：“喂？”

“沈小姐，我是林深。”他说，“我想和你结婚。”

对面沉了两秒，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像雨滴敲在玻璃上：“理由。”

“三个月后我会死。沈家现在需要一个可控、干净、能拿得出手的联姻对象，我刚好符合。

结婚对你而言是一个策略，对我而言，是给我妈留生路。”他没有拐弯，声音异常平静，“我死后，所有补偿条款写进婚前协议。你不亏。”

电话那头没有惊讶，只有一阵很轻很轻的呼吸声。良久，她说：“明天十点，来辰安大厦三十三层。”

第二天，天空晴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林深坐在辰安大厦三十三层的会客室里，看着玻璃那头江城的河道像一条磨得发亮的刀背。

他的资料整齐摆在桌上，纸张边缘对齐到一毫米。

门推开，沈清漪走进来，穿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气质疏离。她干脆地翻完他的资料，又看了他几秒，像在看一个待拆解的零件。

她说：“可以。但我的条件也会直接写进协议。”

“说。”

“第一，你不能插手集团内务，但我让你出席的场合必须出现。

第二，你的母亲由我安排最好的医生与护理团队，账由我付。

第三，你的病情——你必须每周向我提交体检报告。”她顿了顿，眼神像刀锋微微一转，“最后一点，我不喜欢第三者插足我的生活。联姻不影响你，我也不会干预你，但如果有人试图触碰我的底线——我会比你下手更快。”

“好。”

她看着他，像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颔首：“明天安排登记。”

领证那天，江城的风像刚洗过，街边的梧桐树把影子投在地上，像条条水纹。

两人从民政局出来，手里各拎一张红本。她没戴戒指，他也没准备戒指。回到沈家老宅，沈万琛面色不善，只冷冷看了儿女一眼，什么也没说。

继母徐兰笑得温柔，眼神里却是审视：“清漪，这孩子看起来性子挺直的。”

“嗯。”沈清漪淡淡。

晚上，婚宴避开媒体匆匆办了，几个近亲看戏一般地来敬酒，含着带刺的笑祝“百年好合”。

林深不搭腔，笑都懒得笑。只能说，豪门里的礼貌，像酒杯边缘镀的一圈金，漂亮，不沾唇。

新婚夜没什么浪漫。她把一张表格递给他：“这是你接下来三个月的体检日程。每周一早七点，辰安私人诊所。日常饮食我会让人准备。”

“沈小姐，”他叫了一声。

“叫我名字。”她低头在手机上发指令，语气平平，“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

“清漪，为什么答应这么快？”

她停了两秒，抬眼看他：“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说完，她转身进了隔壁房间。不关门，像是默许，也像是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