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股东大会
这场会开了三个小时。最后的决议像一把带血的刀,插在桌上——衡山临床全面停摆,徐兰移送司法,沈亦辰暂停一切职务,开发板块由特别小组暂管。继承顺序一条暂缓,但一个事实像被刻在墙上:沈家多了一个孩子。
出来的时候,江城下了小雨。雨很细,像丝。人群散了,楼下风很大,把雨吹成雾。
他们站在辰安大厦的台阶下。沈清漪看他,眼里有笑,有疲惫,还有不怎么掩饰的轻松。她说:“恭喜,活下来了。”
“你也是。”他也笑,“把那么大一口刀按下去了。”
“按下去的是事实。”她耸耸肩,“我们只是把它掀开。”
“清漪。”他叫她名字,嗓子有点哑,“我有个很蠢的问题。”
“说。”
“我们结婚,一开始到底是什么?”
“策略。”
“现在呢?”
她沉默了两秒,雨落在她发梢,变成细小的水珠,沿着侧脸滑下。她轻声:“现在是命。”
他愣了一瞬,然后笑出来,笑得有点失控,笑到眼泪出来。他把她往怀里一揽,力度没有商量余地。她没躲,手也抬起来回抱了一下,像只受了伤又很有力的猫,柔软里藏着爪。
“对了,”他抱着她,忽然想到,“有一个账,还没算。”
“嗯?”
“实验体观察。”他松开她一点,盯着她,“你为什么要把我叫‘实验体’?”
“那是故意放的饵。”她笑,笑意里带了点坏,“担心你不看。”
“所以你是有意让我撞到?”
“算。”她眯了眯眼,“不然你怎么肯丢掉‘给我三天’的执拗?”
“你以为你很聪明?”
“不是以为,是事实。”
“你上辈子是猫吧?”
“狗不也挺好?”
“猫。”他低笑,“只对一个人不对劲。”
“嗯。”她毫不遮掩,“我只对你不对劲。”
这句话像一个印章,砸在他心口。疼,烫,实在。
事情并没有因为一次股东会就变得一尘不染。调查继续,媒体跟进,风口浪尖上,任何人都可能被掀翻。顾北被抓时,眼神是空的。他在审讯室里对着玻璃说:“我只是拿了钱。我没想害他。”
“你拿的不是钱,是命。”林深站在玻璃后,嗓音低沉。
“我以为他反正没救了,”顾北笑,笑容苦得发涩,“‘晚期’这种东西,不就是等死吗?我只是顺手把流程走快点,给自己攒点路费。”
“晚期是人给的,不是天给的。”林深一字一字,“你拿刀的时候,别假装自己是捡到的。”
审讯结束出来,走廊尽头,沈清漪在等他。她没问他心情,给了他一罐温过的咖啡。两人靠着墙,一个往下数地砖缝,一个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日光灯发呆。
“你想不想离婚?”他忽然问。
她侧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瞬薄薄的讶异。
“我是说,策略结束了,你自由了。”他指指前方,“我也不需要借你的姓氏了。我们可以……”
“你在赶我走?”她挑眉。
“不是。”他低头,笑,“我在求你留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消毒水和旧木头的味道。她转过身,正面看他,一字一顿:“我没有把婚姻当棋子。
起初是,后来不是。如果你现在想离,就离——我不拦你。如果你想留——就认真一点,别再提‘策略’。”
“那我们从头来过?”他伸出手,学着当初领证那天的样子,很笨拙地摆出一个邀请的姿势,“你好,我是林深。”
“你好,我是沈清漪。”她笑,伸手握住他,“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他们从那一刻起,才真的开始“婚姻”。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衡山的案子一路查到省里,牵出来一串名字;辰安集团进行了十年以来最狠的一次清理,所有灰线剪断,财务像被活生生洗了一遍;沈万琛住进医院,身体每况愈下,开始把他这些年漏掉的父亲的课慢慢补上,一点点、笨拙地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