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地下恋爱
高考最后一场铃声落下，盛夏的风卷着热浪扑进校园，毕业的喧嚣还没散去，程萌就已经尝到了藏在心底的甜。
她和江余在一起了。
没有盛大的告白仪式，没有旁人的起哄见证，只有空教室里一个温暖的拥抱、一句郑重的承诺，和藏在日记本里三年的心事，终于尘埃落定。
程萌至今仍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从前她只能远远仰望、默默靠近的人，如今会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会在走路时把她护在内侧，会在人群里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对视，会在微信对话框里发来一句又一句温柔的问候。
那些她只敢写在日记里的画面，一夜间全都变成了现实。
“别老发呆。”江余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声音低沉悦耳，“想什么呢？”
程萌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在想……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
江余低笑一声，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嗯，真的。以后不用躲，不用怕，我在。”
简单几个字，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只是这份甜蜜，暂时还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江余和家里的关系依旧紧绷，江母态度强硬，绝不容许高考期间出现任何“意外”，更不会接受程萌。江余不想让她再次被卷入压力中，也不想让两人刚确定的感情被外界打乱，两人默契地约定——低调恋爱，暂时保密。
于是，一场只属于他们的“地下恋爱”，悄悄开始了。
他们不能像别的情侣那样在校园里并肩说笑，不能在同学面前公开亲密，不能在朋友圈晒合照，甚至在人前相遇，也要装作普通同学，点头示意，不敢多停留一秒。
所有的温柔与心动，都只能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清晨，江余会提前十分钟等在她家小区附近的路口，手里拿着给她买的早餐，豆浆温热，包子还冒着热气。两人并肩走向公交站，脚步放得很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短短一段路，却足够让程萌甜上一整天。
“成绩快出来了，紧张吗？”江余问。
程萌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怕，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想和你在一个城市。”
这是她藏了很久的心愿。从前是为了靠近他，现在是为了守住他。
江余心里一软，侧头看她，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我填的志愿，全都和你在一个方向。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他早已做好打算，无论分数如何，无论学校在哪，他都要把她放在自己能守护到的地方。
白天，班级聚会、同学道别、拍毕业照，人多眼杂，两人只能刻意保持距离。程萌和夏栀站在一起，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人群中那个耀眼的身影。江余也一样，看似和沈泽谈笑，余光却从未离开过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会飞快移开，假装若无其事，耳尖却同时悄悄泛红。
夏栀把一切看在眼里，撞了撞程萌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行了啊，别眉目传情了，再看就要被发现了。我真是服了你们俩，谈个恋爱跟搞间谍似的。”
程萌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虽然辛苦，虽然不能公开，可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心里装着自己，所有的隐忍都变成了甜蜜的负担。
傍晚，等大部分同学离开，两人才敢在校园后门的林荫道短暂见面。
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蝉鸣声声，晚风温柔，空气中弥漫着夏天独有的青草气息。江余牵着程萌的手，慢慢走着，不用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待在一起，就足够安心。
程萌会把当天的小情绪讲给他听，会问他志愿填报的细节，会说起对大学的期待，也会忍不住担心江母的态度。
“你妈妈……她会不会还是很生气？”她小声问，眼底带着一丝不安。
江母那天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没有真正拔去。
江余停下脚步，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声音沉稳有力：“别担心她，有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早已做好和家庭对抗的准备。从前他习惯顺从，可遇见程萌后，他第一次明白，有些东西比顺从更重要，有些坚持，值得他拼尽全力。
“可是我怕……”程萌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怕给你带来麻烦，怕你因为我和家里闹僵。”
“不是麻烦。”江余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是我想坚定选择的人。为你对抗一切，我心甘情愿。”
他的怀抱清瘦却可靠，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一点点驱散她心底的不安。程萌紧紧抱住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所有的顾虑都暂时被抛在脑后。
她只想抓住此刻的温暖，抓住这个她喜欢了整整三年的少年。
那段日子，是程萌人生中最隐秘也最甜蜜的时光。
他们会在深夜发微信聊到很晚，从童年趣事说到未来规划；会分享同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会把对方的照片设为锁屏，却不敢在人前亮屏；会在查完成绩后，第一时间奔向对方，紧紧拥抱，庆幸两人真的留在了同一个城市。
虽然不同校，距离不算远，每周都可以见面。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走去。
可地下恋情终究藏不住，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江余以“和同学聚会”为由出门，和程萌在市中心的公园散步。两人坐在长椅上，江余轻轻帮她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程萌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氛围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炸响。
“江余！”
程萌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个声音……是江母！
她猛地转头，只见江母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们相握的手，盯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程萌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脚冰凉，下意识想松开江余的手，想站起来躲开。
江余却反而握得更紧，把她护在身后，站起身，直面母亲的怒火。
“妈。”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
“你就是这么跟同学聚会的？”江母气得浑身发抖，一步步走近，目光狠狠落在程萌身上，“我警告过你，离他远一点！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非要毁了他的前途才甘心！”
尖锐的指责扑面而来，和那天在校园里的警告如出一辙。程萌脸色发白，指尖微微颤抖，自卑与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她低下头，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掉眼泪。
她不想在江母面前示弱，更不想让江余为难。
“妈，是我要和她在一起的，跟她没关系。”江余挡在程萌身前，语气坚定，“是我喜欢她，是我主动找她，你要怪就怪我。”
“你疯了！”江母提高音量，引来路人侧目，“她哪里好？家境普通，成绩一般，她能给你什么？你将来要去大城市，要进好单位，你跟她在一起，只会被拖累！”
“我不需要她给我什么。”江余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的成绩和家境，是因为她温柔、善良、认真、努力，因为她在我孤独的时候陪着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我。这些，别人都做不到。”
这是他第一次在母亲面前，如此直白地袒露心意。
从前他沉默、顺从、不辩解，可这一次，他不会再退让。
“你简直不可理喻！”江母被气得说不出话，伸手指着程萌，“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承认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程萌紧紧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江母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
江余把程萌的手攥得更紧，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不管你承不承认，我这辈子，认定她了。你可以不接受，但你不能伤害她。如果你非要反对，那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你——”江母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会为了这个女生反抗到这种地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好，很好！你要是非要跟她在一起，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说完，她狠狠瞪了程萌一眼，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决绝的愤怒。
公园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程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委屈，而是心疼。
她心疼江余，为了她，和母亲决裂；心疼他明明没有错，却要承受家庭的压力；心疼他本该轻松的毕业假期，被搅得一团糟。
“对不起……”她哽咽着，“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和阿姨闹成这样。”
江余立刻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温柔又坚定：“傻瓜，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她那么生气……”
“生气也没关系。”江余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认真而深情，“我会慢慢说服她，我会让她知道，你很好，值得我所有的坚持。就算暂时不被认可，我也不会放开你。”
“真的吗？”程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江余点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我说过，毕业了，恋爱开始。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他的吻很轻，很软，带着坚定的力量，落在她的眼角、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上，温柔而郑重。
程萌闭上眼，紧紧抱住他，眼泪无声滑落，这一次，不再是恐惧与不安，而是被坚定选择的安心与酸涩的甜。
那天之后，江余和家里的关系降到冰点。
江母冷战、威胁、没收银行卡、切断经济来源，用尽一切方式逼他妥协。可江余没有退让半步，他开始找兼职，做家教，规划大学期间的生活费，用行动证明，他可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也可以保护好程萌。
程萌也更加努力，她一边等待大学录取通知书，一边学习、做手工、写稿子赚零花钱，她不想一直被江余保护，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她要变得更优秀，优秀到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站在江余身边，站在江母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配得上江余，配得上这份感情。
夏栀得知两人被撞破、江余和家里闹翻的消息，气得大骂江母顽固，又心疼程萌：“你俩也太难了，谈个恋爱跟闯关似的。不过别怕，我永远站你这边。”
程萌笑了笑，眼底带着坚定：“我不怕，只要和他在一起，什么困难我都能扛。”
深夜，程萌翻开那本写满暗恋的随笔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原来地下恋爱很苦，可被你坚定选择的时候，又很甜。
我会努力，不再让你一个人对抗全世界。
窗外月光温柔，洒在纸页上，也照亮了少女眼底的光。
这场不能公开的恋爱，虽然藏在阴影里，虽然面临着家庭的阻碍与压力，虽然前路未知，可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程萌靠在江余的肩头，看着城市夜空稀疏的星星，轻声问：“我们会一直走下去吗？”
江余握紧她的手，声音沉稳而温柔，带着一生的承诺：
“会。从校服到婚纱，从少年到余生，我只想要你。”
地下恋爱的日子或许漫长，或许辛苦，可只要身边是他，只要彼此坚定，再黑的夜，也终将迎来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