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异地拉开
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那天，育才中学的公告栏前又一次围满了人。程萌捏着自己的信封，指尖微微发紧，她先在人群里找到江余，他手里拿着烫金校名的通知书，身姿依旧挺拔，目光穿过人群，稳稳落在她身上。
两人相视一笑，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紧张与期待。
可拆开信封的那一刻，程萌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同一座城市，却不同校。
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隔着大半个城区，地铁换乘两次，单程近一小时。
不算遥远的距离，却 enough 把朝夕相处变成周末见面，把随时陪伴，变成隔着屏幕的想念。
江余看完她的通知书，沉默几秒，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没关系，每周我都去找你。”
程萌把头埋在他胸口，轻轻点头，把失落压下去：“嗯，我也去找你。”
她以为，只要心在一起，距离就不算什么。
可真正进入大学，她才明白，同城异地，最磨人。
开学后，新生活扑面而来。
新的班级、新的课程、社团招新、军训、晚自习、部门会议……所有节奏都被打乱。从前在高中，哪怕是地下恋爱，也能在走廊偶遇，能在自习室远远看见，能在放学路上同行一段。
现在，连见一面，都要提前计划、掐着时间、挤着地铁。
江余的课业更重，理工科课程难度大，实验、项目、社团会议排得满满当当，常常晚上十点才回消息，疲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让程萌心疼得不敢多打扰。
程萌也在努力适应新环境。她加入文学社，认真上课，积极参加活动，一点点变得开朗自信。可越是忙碌，夜深人静时，想念就越是清晰。
她习惯了身边有他，习惯了被他护着、牵着、惦记着。
突然拉开的距离，让安全感一点点崩塌。
刚开始，两人还坚持每周见两次。
江余再忙，也会挤出周五晚上的时间，坐一小时地铁来找她，带她吃校门口的小吃，在校园里慢慢走一圈，哪怕只有短短一小时，也足够慰藉一整周的想念。
程萌会提前准备好小零食、温水，把他下周要用的东西整理好，像个认真盼着归人的小妻子。
可随着课业压力越来越大，见面次数慢慢减少。
从一周两次，变成一周一次，再到有时两周一次。
聊天记录越来越短，电话越来越短，分享日常的语气，渐渐从兴奋雀跃，变成疲惫的“我还好”“你早点睡”。
矛盾，在沉默里悄悄滋生。
程萌开始变得敏感、患得患失。
看到别的情侣手牵手走在校园，会忍不住羡慕；看到朋友圈里别人晒朝夕相处的甜蜜，会悄悄红眼眶；晚上等不到他的消息，会一遍遍点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
她不敢抱怨，怕他觉得自己不懂事；
不敢说想念，怕给他增加压力；
不敢说害怕，怕他说她不够成熟。
所有情绪，只能悄悄写进随笔本里。
【今天又没见到你。】
【你很忙，我不该闹脾气。】
【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江余不是不心疼，不是不在意。
他只是习惯把情绪藏在心里，习惯用行动表达，却不懂怎么用语言安抚她的不安。他每天顶着压力学习、做项目，想尽快变得更强，早点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却忽略了屏幕那头，她需要的不只是承诺，还有陪伴。
一次周末，程萌提前一周就期待见面，特意打扮好，在地铁口等他。
可等到天黑，江余才发来消息：实验临时加测，走不开，下次吧。
短短一句话，击溃了程萌一整周的期待。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口，风有点凉，心里更凉。
委屈、失落、孤单，一起涌上来，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没有闹，只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江余忙完才看到她冷淡的回复，心里一紧，连忙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两人沉默了很久。
“生气了？”他轻声问。
“没有。”程萌的声音带着鼻音，“我知道你忙。”
“别委屈。”江余心里发酸，“等我忙完这段，天天陪你。”
“我不是生气你忙，”程萌终于忍不住，声音轻轻发抖，“我是怕……我们越来越远，怕你慢慢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戳中了两人都不敢触碰的不安。
江余沉默良久，低声说：“不会。”
可这两个字，在距离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争吵，在一次又一次的误解与沉默里，终于爆发。
那天程萌感冒发烧，一个人躺在宿舍，浑身酸痛，连下床打水都吃力。她想给江余发消息，可点开对话框，看到他上午说“今天全天小组讨论，可能没空看手机”，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想拖他后腿。
傍晚，她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看到手机里没有一条消息。
而朋友圈里，却刷到沈泽发的合照——江余和队友们在食堂吃饭，笑容清淡，状态轻松。
那一刻，程萌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了。
她难受得要死，他却在和朋友说笑；
她孤单得害怕，他却好像过得很好。
嫉妒、委屈、不安，瞬间淹没理智。
等江余晚上发来消息时，程萌的语气冷得像冰。
“你今天很忙吗？”
“嗯，有点累。”
“是吗，我看你挺开心的。”
江余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不需要我了。”
“程萌，你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程萌心里。
她所有的隐忍、懂事、委屈，在他眼里，竟然只是无理取闹。
“我没有无理取闹！”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我发烧一整天，没人管我，我不敢打扰你，可你却在和别人吃饭说笑！我害怕距离，害怕孤单，害怕我们越来越陌生，这些在你眼里，都是无理取闹吗？”
江余愣住，心猛地一紧。
他完全不知道她生病，更不知道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你发烧了怎么不告诉我？”他声音瞬间慌了，“我现在过去。”
“不用了。”程萌吸了吸鼻子，眼泪模糊视线，“江余，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冷静一下”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江余心上。
他知道，这是异地恋最危险的信号。
电话被挂断，忙音响起。
江余站在宿舍楼下，心乱如麻，愧疚与心疼席卷全身。
他从来没想过，他以为的懂事，是她硬撑出来的坚强；
他以为的安稳，是她咬着牙不说的委屈；
他以为的为未来努力，却忽略了她最需要的，是此刻的陪伴。
沈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闷。女生要的不是你以后多厉害，是你现在让她觉得安心。程萌那么敏感，你再不说清楚，她真的会走。”
江余握紧手机，眼底满是自责与慌乱。
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通明。
程萌趴在宿舍桌上，哭得肩膀发抖，随笔本上的字迹被眼泪晕开：
【距离是不是真的会打败喜欢？】
【我好怕，我们就这样走散了。】
她不是不爱了，是太爱，所以害怕失去；太在乎，所以容易敏感。
而另一边，江余已经拿起外套，冲出宿舍。
深夜的地铁已经停运，他站在路边，咬牙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问去哪，他声音坚定，带着不顾一切的慌张：
“去城东大学，越快越好。”
他要立刻见到她，要把所有误会说清，要把所有不安揉碎，要告诉她，距离从来不是问题，他的心，一直都在她身上。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像少年慌乱而真诚的心跳。
这场被距离拉开的感情，濒临破碎的边缘。
可也正是这场危机，让他们终于明白——
喜欢不只是心动，更是在疲惫时不放手，在疏远时主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