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自卑深渊
月考成绩放榜那天，育才中学的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程萌被夏栀拉着往人群里挤，手心全是冷汗。她既想知道自己的分数，又莫名害怕——害怕看见江余稳居榜首的名字，更害怕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差距，被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最顶端的位置。
江余。
两个字干净利落，稳稳占据理科年级第一，分数高得令人望尘莫及，旁边还标注着“蝉联榜首”。阳光下，那名字像镀了层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程萌的心跳轻轻沉了一下。
她低头，在文科榜单中段费力地找到自己的名字——程萌，不起眼，不突出，和无数普通同学挤在一起，没有任何光彩。
一个在云巅，一个在尘泥。
巨大的落差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心脏，闷得她喘不过气。
“哎呀，你进步了呀！”夏栀兴奋地晃她的胳膊，“比上次前进了八名，很棒了！”
程萌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进步又怎样？她就算拼尽全力，也赶不上江余随手一考的高度。他生来就是被仰望的存在，而她，只是抬头仰望他的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公告栏，程萌一路沉默，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一群人围着江余，语气里满是羡慕。
“江余，你也太神了吧，又是第一！”
“学霸就是学霸，根本追不上啊。”
“听说白玥学姐这次也考得很好，两人简直是金童玉女。”
白玥。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进程萌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心底，激起一阵酸涩。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不远处，白玥正拿着一瓶温水走向江余，笑容大方得体，举止优雅，站在光芒万丈的江余身边，般配得让人心慌。白玥家境优渥、气质出众、成绩拔尖，一举一动都带着自信与骄傲，是所有人眼中配得上江余的女生。
而她呢？
普通、内向、成绩一般，扔在人群里瞬间被淹没，连主动和他说话都要鼓足全部勇气。
程萌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自卑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呛得她眼眶发红。
“我们走吧。”她拉了拉夏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回到教室，程萌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一动也不动。
夏栀坐在旁边，轻轻叹气：“萌萌，成绩不能代表一切，你别多想……”
“我就是配不上他。”程萌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他那么好，所有人都喜欢他，白玥学姐那么优秀，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好，我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绝望。
那些藏在心底的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她开始后悔之前的靠近，后悔小组作业时的笨拙，后悔被江余道谢时的慌乱。她像一只不自量力的飞蛾，明明知道光遥不可及，却还傻傻地扑过去，最后只会灼伤自己。
“我不应该喜欢他的。”程萌的肩膀微微颤抖，“我太普通了，他不会看见我的，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喜欢我。”
夏栀听得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有些差距摆在眼前，再励志的话都显得苍白。
那天之后，程萌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绕路经过篮球场，不再提前去自习室占座，不再悄悄送温水、放错题笔记。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江余的时间和地点，甚至在走廊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就立刻转身躲进教室或厕所。
她把那本写满暗恋的随笔本锁进抽屉最深处，像锁住一段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余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那个总在斜后方默默注视他的身影不见了，桌角再也没有出现过条理清晰的笔记，储物柜上也没有了温度刚好的温水。就连在走廊偶遇，程萌也会像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低头躲开，连一个眼神都不敢给他。
她在刻意躲着他。
江余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莫名空了一块，有些烦躁，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他忍不住问沈泽：“程萌最近怎么了？”
沈泽瞥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还能怎么，被成绩打击到了，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缩回去了。”
江余沉默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优秀，会成为她靠近的阻碍；更没想过，那个温柔安静的女生，心里藏着这么深的自卑。
晚自习，江余无意间看向文科班的方向。
程萌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灯光落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孤单。她不再偷偷看他，不再出神发呆，只是机械地刷题，背影倔强又落寞。
江余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告诉她，成绩不重要，身份不重要，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外界的光环。
可他性格内敛，不善表达，只能坐在原地，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移不开视线。
程萌其实并没有真的放下。
她只是把喜欢藏得更深，深到连自己都快要骗过。
深夜回家，她忍不住打开那本上锁的随笔本，笔尖落在纸上，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字迹间，晕开一片片墨痕。
【他太耀眼了，我连仰望都觉得奢侈。】
【我好像，只能放弃了。】
【可是我好喜欢他，怎么办。】
矛盾与痛苦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边拼命告诉自己要清醒，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一边刻意疏远，一边又在深夜里为他辗转难眠。
夏栀看着她一天天消沉，急得团团转：“程萌，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不就是成绩吗？你继续努力啊，躲着算什么！”
程萌只是轻轻摇头。
努力有用吗？就算她再怎么拼命，也很难追上站在顶端的江余。
她怕自己的喜欢，变成打扰；怕自己的笨拙，变成笑话；更怕最后倾尽所有，换来的只是一句“对不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冷清，洒在书桌前，照得少女的心事单薄又脆弱。
程萌合上笔记本，把眼泪擦干，重新把本子锁好。
就这样吧。
她对自己说。
就这样，悄悄把喜欢藏在心底，不再靠近，不再奢望，安安静静做个陌生人。
至少这样，不会被拒绝，不会被嫌弃，不会在他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只是那一夜，她睁着眼到凌晨，心脏空荡荡的，像被抽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原来暗恋最折磨人的，不是不能告白，不是没有结果，而是你明明喜欢到极致，却因为自卑，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