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他的维护
月考过后的那几天，程萌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她尽量不抬头、不张望、不往人多的地方去，连去洗手间都挑最偏的路线，只为了彻底避开江余。原本藏在眼底的微光，一点点被自卑压下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沉默。
夏栀看着她这副模样，气得骂也不是、劝也不是，只能陪着她，生怕她钻牛角尖钻出病来。
可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开的。
周三下午的大课间，走廊上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程萌抱着作业本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几个爱起哄的男生拦住了去路。
他们是理科班的几个调皮鬼，刚从篮球场回来，满头大汗，看见程萌，立刻挤眉弄眼地围了上来。
“哎，这不是程萌吗？”
“我听说，你天天给江余送水、送笔记啊？”
“行啊你，胆子挺大，敢追我们校草。”
语气里带着戏谑和调侃，像针一样扎进程萌心里。
程萌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脚瞬间冰凉，抱着作业本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她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唇，慌乱地想绕开：“让一下……”
“让什么让啊，说说呗，你是不是暗恋江余？”
“江余那么厉害，你觉得你配得上吗？”
一句接一句的话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停下脚步，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像一道道聚光灯，把她无处遁形的窘迫照得一清二楚。
程萌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藏得那么好的暗恋，她小心翼翼的喜欢，被人当众扒开，当成玩笑一样取笑。那些深埋心底的自卑、不安、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眼泪快要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她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死死低着头，任由难堪将自己淹没。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清淡却格外清晰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别闹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大半。
江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刚打完球的篮球，额前碎发微湿，神情清冷，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起哄的男生，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气场。
他就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那几个男生瞬间蔫了，讪讪地收回目光，嘟囔两句，灰溜溜地散开了。
围观的同学也识趣地陆续离开。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萌僵在原地，眼泪悬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江余，心脏却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狂跳不止。刚才还冰冷刺骨的难堪，在他那句淡淡的维护里，一点点融化。
他……帮她解围了。
江余没有走，就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等着。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她颤抖的发顶。空气中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她快要炸开的心跳声。
程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轻轻滑落，砸在作业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是委屈，是突如其来的心动，撞得她不知所措。
她一直以为，他高高在上，不会注意到角落里的她；更不会在她被取笑、最狼狈的时候，站出来护着她。
可他偏偏这么做了。
江余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掉眼泪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向来不擅长安慰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哄哭着的女生，只能沉默地站着，把她和旁人的目光隔开。
“没事了。”
良久，他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更软，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
程萌吸了吸鼻子，还是不敢抬头，哽咽着小声说：“……谢、谢谢。”
“嗯。”江余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怀里抱得乱七八糟的作业本上，顿了顿，“我帮你抱回教室。”
不等她拒绝，他已经伸手，轻轻把作业本接了过去。
他的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程萌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走在走廊上。
江余走在外侧，替她挡开来往的人流。他步子迈得不大，刻意放慢速度等她。怀里抱着她的作业本，还有他的篮球，身影挺拔而安心。
程萌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看着他的背影，眼泪还在掉，心里却又酸又软，甜得发懵。
原来被他维护，是这样的感觉。
像在无边黑暗里，突然被人递来一束光。
到了教室门口，江余把作业本轻轻递还给她。
程萌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他的眼睛很亮，眼神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却让她心跳失控。
“以后，不用怕。”江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说。
短短五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砸出巨大的涟漪。
程萌攥紧作业本，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无比认真：“……我知道了。”
江余没再多说，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程萌还站在原地，心脏久久无法平静。
夏栀冲过来，一把扶住她，又激动又心疼：“我的天！刚才江余也太帅了吧！直接护着你啊！我就知道他对你不一样！”
程萌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刚才那句“别闹她”，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她以为已经沉入谷底的心，因为这一句维护，重新活了过来。自卑还在，胆怯还在，可那份喜欢，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回到座位，翻开那本许久没动的随笔本，笔尖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地写下：
他保护我了。原来我在他眼里，不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吹动纸页，也吹动了少女重新燃起的心动。
那场差点熄灭的暗恋，因为他不经意的维护，再次悄悄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