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高考倒计时

被江母警告后，程萌把自己彻底藏进了书本与试卷堆里。

校园里的风依旧吹过走廊与篮球场，可她再也没有绕远路去看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自习室里那个固定的位置空了下来，桌角再也没有出现过整齐的笔记，储物柜上那杯温度刚好的温水，也彻底消失了。

她和江余，像是突然退回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整个校园被高考倒计时的数字紧紧包裹，红色的牌子挂在教学楼最显眼的地方，每减少一天，空气里的紧张就多一分。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试卷与草稿纸堆满了课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日夜不停的背景音。

程萌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用学习麻痹自己。她不再走神，不再发呆，不再偷偷写随笔，课本上的知识点被她一遍遍地背诵、默写、理解。夏栀看着她近乎自虐般的努力，心疼却不敢多劝，只能默默陪着她，把所有鼓励都藏在递过去的一杯温水里。

她以为只要足够忙碌，就可以忘记心动；以为只要彻底远离，就可以不给他添麻烦；以为只要咬紧牙关撑过高考，一切就会慢慢淡去。

可有些东西，越是压抑，越是清晰。

江余的身影，总会不经意地闯入她的视线。

升旗仪式上，他站在高三队伍的最前排，身姿挺拔，神情平静，依旧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食堂里，他和沈泽一起排队，偶尔侧头说话，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放学路上，他抱着书本走过树荫，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每一次看见，程萌的心脏都会轻轻一颤。

酸意与想念一起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她会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假装视而不见，可攥紧书本的手指，却早已泄露了她的慌乱。

江余从未停止过关注她。

他习惯了在人群里寻找那个安静柔软的身影，习惯了在自习室里看向那个熟悉的角落，习惯了在走廊相遇时，等她一句轻声的问候。可现在，只剩下她刻意的躲避与沉默。

他知道她害怕，知道她委屈，知道她把所有心事都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强行靠近，没有当众打破僵局。母亲的警告与压力还在，他不想让程萌再次陷入难堪与恐慌。他把所有的担心与在意，都藏在不动声色的注视里，藏在默默的守护中。

他依旧保持着优秀，成绩稳定在顶端，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也为将来能光明正大护着她，积攒足够的底气。

偶尔，两人会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或楼梯间偶遇。

没有旁人，没有目光，只有彼此。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呼吸都变得清晰。程萌心跳加速，紧张得手心冒汗，只想快步躲开。江余却会轻轻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而温和：“最近还好吗？”

短短五个字，让程萌差点红了眼眶。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很好，谢谢。”

“学习别太累。”他又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嗯。”她用力点头，不敢多停留，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飘进鼻尖，熟悉又安心。程萌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教室门口，才敢轻轻扶住墙壁，长长舒一口气。

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原来哪怕不说话，哪怕刻意疏远，他一句简单的问候，依旧能轻易打乱她所有的平静。

日子在紧张与沉默中一天天过去，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离别与未来的气息，笼罩在每一个高三学生的心头。

程萌开始准备毕业贺卡。

她想给江余写一张。

不算打扰，不算靠近，只是一场长达三年的暗恋，一个无声的告别。她买了一张干净素雅的卡片，在深夜的书桌前，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卑微的讨好，只有最真诚的祝福与感谢。

谢谢你曾出现在我的青春里，照亮过我一段时光。祝你高考顺利，前程似锦，未来一切都好。

字里行间，全是克制与不舍。

她没有署名，也不敢留下任何线索。她只想在毕业那天，悄悄放在他的课桌里，给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一个安静的收尾。

江余也在悄悄准备着。

他一直珍藏着程萌曾经帮他整理的错题笔记，一页页，一本本，字迹清秀，条理清晰，藏着她不为人知的温柔与用心。他把笔记放在书包最内层，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像是珍藏着一段不能说的秘密。

沈泽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笑着拍他的肩膀：“都快毕业了，你还打算一直憋下去？再不说，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江余指尖轻轻拂过笔记本的封面，眼神坚定：“我会说的。不是现在，是在她不再害怕、不再受委屈的时候。”

他要等高考结束，等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等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再把所有心意，全部说给她听。

高考前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滑动的声音。程萌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风吹动树叶，也吹动了她藏了三年的心事。

她轻轻摸了摸书包里那张没有署名的贺卡，心里又酸又软。

三年暗恋，到此为止。

从今以后，她要放下心动，好好奔赴自己的未来。

江余坐在理科教室的窗边，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文科班的方向。程萌低头做题的身影安静而专注，肩膀微微单薄，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力量。

他握紧了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下两个字。

程萌。

一遍又一遍。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等她不再退缩，等她不再害怕，等所有阻碍都退去，等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她：

我喜欢你，很久了。

铃声响起，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喧闹渐渐散去。夕阳沉入地平线，夜色慢慢笼罩校园。

程萌收拾好书包，最后看了一眼江余所在的方向，教室已经空了。她轻轻吸了口气，把心底的不舍收好，转身走出教室。

高考倒计时，终于归零。

两天后，他们走进考场，为青春交上一份答卷。

考场外，阳光热烈，夏风温柔。

程萌握着笔，心里平静而坚定。她不仅在为自己的未来答题，也在为那场长达三年的暗恋，写下一个郑重的句点。

而她不知道的是，考场另一头的江余，早已在心里，为他们的故事，写下了全新的开篇。

所有的沉默与疏远，所有的克制与等待，都只为了考场上最后一声铃响之后。

那场迟到的告白，与久别重逢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