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杀鸡儆猴
期中考试的惨败和周汐静那番推卸责任的表演,像一根坚硬的楔子,打进了这个曾经看似铁饼一块的班级。
表面上的和谐勉强维持着,但私下里的抱怨和猜忌却像暗流一样涌动。
周汐静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她那些“善解人意”的手段,在冰冷的成绩和失去的实质利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意识到,不能再这样放纵下去了。不是为了班级,而是为了她自己在班主任心中、在可能存在的其他机会面前,那摇摇欲坠的信誉和形象。她必须重新树立威信,证明自己“有能力”管理这个班级。
然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尝过了自由甜头的野马,早已习惯了无拘无束的草原,哪里还甘心再被套上缰绳?
周汐静开始尝试收紧政策。
她在班会上,语气不再那么温柔,而是带上了几分强装的严肃,重申课堂纪律和晚自习考勤的重要性。
台下回应她的,不再是以前那种心悦诚服的赞同,而是一片沉默,以及许多不以为然、甚至带着抵触的眼神。
她需要找一个突破口,一个可以“杀鸡儆猴”的目标。
这个目标需要足够有代表性,但又不能是像张浩明那样拥有一定“群众基础”的刺头,以免引起太大的反弹。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总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吴小桐身上。
吴小桐,家境贫寒,来自一个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她是靠着助学贷款和拼命学习换来的奖学金才能踏入大学校门的,学费、生活费都得自己挣,时不时还要被家里逼着拿钱回去补贴那个被宠坏的弟弟。生活的重压让她早早学会了隐忍和沉默,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野草,顽强却又卑微。
前世,我知道她的窘境,看她兼职能挣的钱少又辛苦,便私下帮她联系了几份薪酬更高、时间更灵活的兼职,也在不违反大原则的情况下,对她偶尔因兼职造成的迟到早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以为我是在帮她,却不知,她骨子里那份被生活磨砺出的、过度敏感的自尊,将我所有的善意都扭曲成了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可怜”。她表面上对我感激涕零,背地里却觉得我在炫耀优越感,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毕业聚餐那晚,当周汐静开始带头控诉我时,吴小桐是第一个冲上来的。
她一句话没说,眼神里却燃烧着积攒了四年的、扭曲的恨意,扬起手,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扇肿了我的脸,那清脆的响声和她眼中快意的光芒,我至今记忆犹新。
果然,不叫的狗,咬人最疼。
这一世,我冷眼旁观。
周汐静之前有意无意的纵容,让吴小桐这样需要兼职的人更加便利,却也让她更加依赖这种“宽松”。如今,周汐静要收紧政策,首当其冲的就是吴小桐。
机会很快来了。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吴小桐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停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下课铃刚一响,她就迅速收拾好书包,快步朝着教室外走去——她接了一个傍晚时段的家教,雇主家离学校有点远,必须提前出发才能赶上。
“吴小桐!”一个清晰而带着刻意严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吴小桐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见周汐静正站在讲台旁,双手抱胸,眼神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看着她。
“静姐,有什么事吗?我有点急事。”吴小桐耐着性子问道,眉头微蹙。
“急事?”
周汐静慢慢走过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还没离开教室的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我记得,接下来是晚自习时间吧?你有什么急事,需要提前离开?”
吴小桐抿了抿嘴唇,她知道周汐静最近在严抓纪律,但这份家教对她太重要了。
“我……我有个兼职,时间快来不及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兼职?”
周汐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吴小桐同学,我知道你家庭困难,需要兼职。但是,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你为了兼职,连晚自习都要逃课,这像话吗?上次期中考试,你的成绩也不理想吧?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些兼职耽误了学习?”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不仅点破了吴小桐的窘迫,还将她成绩不理想的原因归咎于兼职,仿佛完全忘记了正是她自己之前的放纵导致了全班的学习氛围涣散。
吴小桐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她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旁观。那种被当众剥开尊严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
前世,她在我面前感受到的“施舍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来自周汐静的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指责。
“静姐,这份兼职对我很重要……”
吴小桐试图解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谁不重要?”
周汐静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表演式的痛心疾首:“难道就你一个人有困难吗?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因为所谓的‘急事’就随意破坏纪律,那班级还成什么样子?我们班期中考试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她成功地将话题引向了“集体荣誉”和“纪律”的高度,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我不是……”
吴小桐还想争辩,眼眶已经开始发红,那不仅是委屈,更是对即将失去重要经济来源的恐慌。
“不用再说了!”
周汐静猛地一挥手,脸上露出一种“铁面无私”的神情,“吴小桐,你未经请假,无故早退,按照班规,视为旷课!我会将这次旷课记录在案,并上报给学院!”
“旷课”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吴小桐耳边炸响!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她这学期所有的奖学金、助学金申请都将化为泡影!甚至可能影响她的助学贷款!这几乎是断绝了她继续学业的可能性!比之前世我那些被她误解的“帮助”,这次是切切实实的毁灭性打击!
“周汐静!你不能这样!”
吴小桐再也控制不住,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绝望,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得像是要被逼疯的幼兽:
“你明明知道我的情况!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装什么正经!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逼你?”
周汐静看着吴小桐激动绝望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快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模样:
“我是按规矩办事!如果都讲特殊情况,那还要规矩干什么?今天对你特殊,明天对别人特赦,班级还怎么管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难道要像林晚以前那样,对某些人‘特殊照顾’才行吗?”
她又想把我拉下水。
吴小桐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旷课上报”这几个字占据了。
她看着周汐静那张虚伪的脸,想到自己可能因为失去奖学金而被迫辍学,被父母抓回去换彩礼……巨大的恐惧和怨恨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抬起手,指向周汐静,声音嘶哑,带着泣血般的诅咒:
“周汐静!你会有报应的!我发誓!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她不再看周汐静那故作镇定的脸,也无视了周围或同情或震惊的目光,猛地转身,冲出了教室。那单薄的背影,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绝望和即将爆发的疯狂。
周汐静被吴小桐最后那狠戾的眼神和诅咒惊得心头一跳,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对着周围噤若寒蝉的同学,强撑着气势说道:
“大家都看到了!违反纪律,就是这样的后果!希望各位引以为戒!”
教室里一片死寂。
我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划过书页。
周汐静,你终于亲手把前世咬我最疼的那条“沉默的狗”,逼成了恨不得立刻撕碎你的“疯狗”。
断了她的生计,毁了她的前程……
你猜,这次她第一个动手扇耳光的,会是谁呢?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