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血洗朝堂
永安二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这一天本该是春耕开始、万物复苏的吉日。萧衍之选在这一天动手,也许是故意的——新的开始,总要先把旧的连根拔起。
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甚至连贴身太监都是在早朝前一刻才拿到那份长长的名单。
黎明时分,太极殿外。
百官陆续入朝,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北境战事已定,江南瘟疫已平,新帝登基半年,朝局似乎渐渐稳定了。有人开始揣摩圣意,有人试探着结党,有人已经忘了去年那个朝堂上拔剑斩案的太子的模样。
他们不知道,今天这座大殿,将血流成河。
萧衍之高坐龙椅,冕旒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身边没有放奏折,没有放茶盏,只放了一柄剑——正是他在太子时拔过的那柄。剑鞘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剑刃上那些细密的豁口还在,像一道道沉默的嘴。
“宣,罪臣上殿。”
太监的声音尖锐地穿透大殿。
殿门大开,甲胄碰撞声中,一队禁军押着二十余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前御史中丞崔衍的旧部、林正山的门生、周寅的同党——但不仅如此,名单上的人远比这些多。
百官中有人脸色骤变。
“陛下!”礼部侍郎张崇山出列,声音颤抖,“这……这是何意?”
萧衍之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张崇山,天启十年,林正山贪墨赈灾粮款,你为其遮掩,并从中分润三千两。朕说的,可有冤屈?”
张崇山的脸瞬间惨白。
“臣……臣没有……”
“带人证。”
禁军押上一个人,是当年林正山手下管账的师爷,早已在狱中画押。他一字一句将当年之事交代得清清楚楚,张崇山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萧衍之挥了挥手。
禁军上前,将张崇山拖了下去。他的惨叫声在殿中回荡,渐渐远去。
“继续。”萧衍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名单一个接一个地念。
“李崇文,天启九年,周寅泄露军机,你知情不报,反而为其递送密信。处死。”
“王世安,永安元年,崔衍诬陷林知夏时,你附议并添油加醋。处死。”
“赵成远,你包庇沈晚晴的恶行,为她在京城购置私宅,藏匿赃物。处死。”
“孙明义,你明知林正山伪造家谱,却为其作伪证,欺君罔上。处死。”
一个接一个,像秋天收割庄稼。有人跪下求饶,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有人破口大骂,说萧衍之是暴君;有人瘫软如泥,连话都说不出来;也有人沉默不语,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萧衍之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的不是这些人的恐惧——他看的是那些没有被点名的人。那些站在殿中、脸色苍白、双腿发抖却还站着的人。
恐惧已经种下去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刑部尚书硬着头皮站出来,拱手道:“陛下,今日已处置二十余人,朝堂几近半空。臣请陛下暂歇,容后再审——”
“朕没有审。”萧衍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朕只是执行。证据早已查清,罪状早已定论。朕今天不是来审案的,是来杀人的。”
殿中死寂。
“继续。”他说。
名单继续念下去。这一次,念到了一些人的名字,那些名字让整座大殿都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这些人位高权重,而是因为这些人,曾经被认为是“自己人”。
“韩章,永安元年,你曾上书劝朕‘屠城失德’,指责朕不该为北境百姓报仇。”
韩章出列,脸色僵硬,但腰杆挺得笔直:“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屠城失德,天理不容。臣不悔。”
萧衍之看着这个硬骨头的言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你不悔。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敌国屠我六城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写过一篇劝谏敌国皇帝的奏折吗?”
韩章愣住了。
“拖下去。”萧衍之挥了挥手。
韩章被拖出殿门时,忽然大喊道:“萧衍之!你是暴君!史书会记住你的!”
萧衍之没有回答。
他会让史书记住的。但不是因为“暴君”这两个字。
名单念到了最后。
二百一十三人。
从三公九卿到地方属官,从朝堂重臣到宫中内侍,一张大网,将那些曾经包庇、纵容、参与林正山、周寅、沈晚晴罪行的人,一网打尽。
二百一十三条人命。
今天,全部处死。
有老臣跪在地上,以头抢地,放声痛哭:“陛下!天启朝百年基业,不可如此啊!朝堂空了!空了!”
萧衍之终于有了表情。他微微偏头,看着那个老臣,嘴角向上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空了?”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那些跪伏的大臣中间,像一把刀划过案板。
“朕登基的时候,这个朝堂就是空的。一群蛀虫,占了椅子,吸了十几年的血,你们管那叫‘满朝文武’?”
他走到那个老臣面前,俯视着他。
“朕今天,只是把椅子清干净了。”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原本站满文武百官的太极殿,此刻只剩下寥寥三四十人。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殿外传来隐约的哭喊声——那是被押赴刑场的人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萧衍之听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龙椅,坐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大殿穹顶上的藻井。彩绘的祥云和仙鹤,在烛火中明明灭灭,像另一个世界。
“清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个空荡荡的大殿说。
太监们跪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皇帝一个人坐在龙椅上,周围没有大臣,没有侍卫,没有任何人。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他一个活人。
萧衍之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小时候,父皇抱着他看星星,跟他说“好皇帝不让天下人失望”。想起了在丞相府,他第一次看见林知夏被推下水,下决心要公正。想起了银杏树下,他想用道理说服顾云深,失败。想起了朝堂上,他拔剑斩案,从此不再忍。
想起了屠城那夜,他一个人坐在御阶上看雨。想起了冷宫的大火,烧死了他的父亲。想起了今天,一殿的血,一殿的空。
他终于清净了。
可是这清净,为什么这样冷?
他睁开眼。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禁军统领进来复命。
“陛下,二百一十三人,均已伏法。”
萧衍之点了点头。
“陛下,”禁军统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明日早朝,是否……照常?”
萧衍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冰冷,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照常。”他说,“朕总要给那些空椅子,找些新屁股。”
禁军统领低头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萧衍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是顾云深的那片护心镜。
他对护心镜轻声说了一句:“顾云深,你说的‘别再忍了’,朕做到了。你看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大殿空旷,回声都没有。
萧衍之将护心镜重新收好,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从小走到大的太极殿。朱红的柱子,金黄的地砖,高高在上的龙椅。
以前这里站满了人,人声鼎沸,他坐在龙椅上,觉得喘不过气。
现在这里空无一人,万籁俱寂,他站在殿中央,忽然觉得——
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一个人,一把椅子,一柄剑,和一个恨他的天下。
他抬步走向殿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停,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声音被早春的风吹散了:
“从今天起,这个朝堂,朕一个人说了算。”
他迈出门槛,走进晨光里。
身后,那座空荡荡的大殿,在早春的阳光下,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