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深夜的对话框
运动会那天的夕阳，红得像血。
林青芝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理。她把那枚纽扣项链，狠狠地塞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用几本厚重的字典压在上面。
她以为，把纽扣藏起来，就能把那份心痛也一起封印，只要不去看，不去想，陆星黎就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可是，心是不会听大脑指挥的。
那天之后，她开始了一场自我折磨的“戒断反应”。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天台，不再去食堂看他吃饭，不再在光荣榜前驻足。她把自己埋进成堆的试卷里，用笔尖在纸上疯狂地演算，试图用物理公式和英语单词，填满心里那个名叫“陆星黎”的黑洞。
但是，每当夜深人静，当整个世界都沉睡下去，那个黑洞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
她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会想起他在赛道上踉跄的背影，想起他接过苏瑶水时的沉默，想起他从她身边走过时，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为什么？”她在黑暗中一遍遍地问自己，“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她想不明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在自作多情？那些天台上的偶遇，那些QQ空间的点赞，那些“正在输入……”的提示，是不是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也许，他真的只是觉得她笨手笨脚，真的只是觉得她烦。
他和苏瑶，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
她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可以让她把所有委屈、不甘、心痛，都倾泻出来的地方。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不想让胖橘担心，不想让妈妈失望，更不想让陆星黎看到她的狼狈。
于是，她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注册了一个新的QQ号。
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全新的小号
头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昵称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这是一个树洞。
一个只属于她，和他，却又不属于他们的秘密空间。
她开始在深夜，给陆星黎的主号发消息。
她知道，他不会回。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发。
把那些在白天不敢说、不能说、没机会说的话，都发给了这个永远不会回应的人。
她以为，这是一个完美的独角戏。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独角戏，其实有另一个观众。
深夜，11点47分。
林青芝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她点开了那个小号的对话框，上面只有一条条石沉大海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了一行字：
“今天的晚霞很美，你看到没？”
发送。
她盯着那个发送成功的图标，心跳得厉害。
这不仅仅是一句关于晚霞的问候。
这是她在运动会那天，想对他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
那天，她拿着水，在看台上等他。她想告诉他，夕阳下的你，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但她没敢说。
现在，她借着这个小号的掩护，把这句话，发给了他。
发完，她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疯了。
想撤回。
但，已经晚了。
就在消息发送出去的第十秒。
对话框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
林青芝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正在输入……”
“正在输入……”
那行字，像一个魔咒，像一颗定时炸弹。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到了。
陆星黎看到了这条消息。
他要回她了吗？
会回什么呢？
是“关你什么事”？
是“神经病”？
还是……
林青芝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她甚至幻想，他会不会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号？”
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他：“是我，林青芝。我一直都喜欢你。”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紧紧地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林青芝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后。
就在她以为，他终于要打破这层隔阂的时候。
那行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对方已下线”的提示。
陆星黎，下线了。
他没有回。
他打了那么多字，想了那么多话，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发出来。
林青芝盯着那片漆黑的对话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对方已下线”的提示。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打字，又为什么删除。
不知道他在那一分钟里，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她只知道，他没有回。
他再一次，把她丢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她把手机，狠狠地扔到一边。
然后，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放声大哭。
她哭自己的懦弱，哭他的无情，哭他们之间，这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城市的另一端。
陆星黎的房间里。
他也正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那个陌生的小号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晚 霞很美，你看到没？”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得厉害。
他几乎要按下去，输入那句他练习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勇气说的话：
“看到了。但没有你眼里的美。”
他几乎要按下去，输入那个他烂熟于心，却始终不敢触碰的名字：
“青芝。”
但他没有。
他最终，还是按下了“下线”的按钮。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回。
他不能给她任何希望。
他马上就要走了。
父亲的债主已经找上门，母亲的病情也恶化了。他必须跟着亲戚去国外，去打工，去还债。
他没有未来。
他不能，用自己残破的未来，去拖累她。
她那么好，那么干净，像一束光。
他不能让这束光，熄灭在他这片最深的阴影里。
他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头。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黑暗中，一滴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枕巾。
他想，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树洞，和一个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只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痛得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块肉。
那一夜。
林青芝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天亮。
那一夜。
陆星黎背对着手机，直到天明。
他们的距离，隔着一个屏幕，也隔着一个青春。而那个没有发出的“正在输入……”，成了他们之间，最遥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