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陆文轩背叛暴露
从北狄大营带回王奎，比想象中更难。
追兵封了所有回雁门关的大路，秦冰裳一行人只能走险峻的山道。山道狭窄，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王奎被捆着手，嘴里塞了布，由韩青扛着。他吓得浑身发抖，几次差点把韩青也带下悬崖。
“大小姐，这样不行。”老刀低声道，“带着他，走不快。北狄人迟早会追上来。”
秦冰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远处山道上，隐约有火把的光在移动。
追兵离得越来越近了。
“分开走。”秦冰裳当机立断，“韩青，你带王奎走左边那条小路，直接回雁门关。老刀，你带两个人，引开追兵。其他人，跟我走右边，拖延时间。”
“大小姐，这太危险了！”韩青急道。
“没时间了。”秦冰裳打断他，“记住，王奎不能死。他是扳倒李贵妃和三皇子的关键。你必须把他活着带回去。”
韩青咬牙，重重点头：“是！”
“老刀，”秦冰裳看向他，“引开追兵后，立刻撤回，不要恋战。”
“姑娘放心。”老刀咧嘴一笑，“这条路我熟，甩掉他们不难。”
兵分三路。
秦冰裳带着剩下的五人，往右边山道走。这条路更险，但能绕到北狄追兵后方，拖延时间。
果然，不过一炷香时间，追兵就追了上来。
秦冰裳躲在巨石后，看着下面山道上举着火把的北狄兵，约莫百余人。为首的是个千夫长，正用北狄语大声下令。
“他们在上面！追！”
箭矢如雨，射在巨石上，火星四溅。
秦冰裳深吸一口气，对身后五人低声道：“等他们靠近，放滚石。”
五人点头，各自散开，准备巨石。
北狄兵越来越近。
“放！”
秦冰裳一声令下，五人同时发力，将早已准备好的巨石推下山道。
“轰隆——！”
巨石滚落，地动山摇。
下方的北狄兵猝不及防，被砸中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撤！”
秦冰裳带着五人，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北狄千夫长的怒吼：“追！杀了他们！”
箭矢破空，一个护卫闷哼一声，肩头中箭，踉跄倒地。
秦冰裳转身扶他：“撑住！”
“大小姐，别管我！”护卫推开她，“你们快走！我断后！”
“不行！”
“走啊！”护卫嘶吼，拔出腰间短刀，转身迎向追来的北狄兵。
秦冰裳眼眶一热，咬牙转身，带着剩下四人继续跑。
身后传来厮杀声，很快，戛然而止。
她知道，那个护卫，回不来了。
四人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身后追兵声渐远。
天色蒙蒙亮时，他们终于到了雁门关外。
关城在望。
但城门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文轩。
他穿着一身靛蓝官服，身边跟着一队禁军，正冷冷看着秦冰裳。
秦冰裳脚步一顿。
“陆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陆文轩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本官奉陛下旨意，来边关督查军务。秦少监，你这是从哪儿回来？怎么一身狼狈？”
秦冰裳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禁军。
那些禁军手握刀柄，眼神不善。
不对劲。
“陆大人有话直说。”秦冰裳平静道。
陆文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秦冰裳，你夜闯北狄大营，掳走敌将，私自行动，可有军令？”
秦冰裳瞳孔一缩。
他知道。
“你怎么知道？”
“本官自然有本官的消息来源。”陆文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秦少监，你擅自行动，若让北狄知道，挑起战端，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担不担得起，不劳陆大人操心。”秦冰裳冷冷道，“让开，我要进城。”
“进城？”陆文轩笑了，笑容渐冷，“秦少监，你怕是进不了城了。”
他挥手，禁军上前，将秦冰裳四人围住。
“秦冰裳擅离职守，私通北狄，意图不轨。拿下！”
“你敢！”秦冰裳身后一名护卫拔刀。
陆文轩冷笑：“怎么，想抗旨？陛下有旨，边关一切军务，由本官暂代。秦冰裳，你若不从，便是谋逆！”
秦冰裳盯着他，脑中飞速运转。
陆文轩突然出现在边关，还带着禁军，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知道她去了北狄大营，知道她掳走了王奎。
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内奸。
军中还有内奸。
“陆大人，”秦冰裳缓缓道，“你说我私通北狄，可有证据？”
“证据？”陆文轩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展开，“这是北狄大汗的亲笔信，上面写着，与你秦冰裳早有往来，许你关南三镇，换你秦家兵权。这信，是你父亲出征前，从你书房搜出来的！”
秦冰裳心头一沉。
那封信，是假的。
但她书房里，确实有北狄大汗的信——是燕凌羽给她的，用来查证走私的线索。怎么会落到陆文轩手里？
除非……
“陆文轩，”她盯着他，“你投靠了李贵妃。”
陆文轩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镇定。
“秦冰裳，死到临头，还胡言乱语。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
秦冰裳身后四名护卫拔刀迎战，但禁军人多，很快就被压制。
秦冰裳握紧袖中匕首，正要动手，忽然——
“住手！”
一声暴喝从城头传来。
秦破军带着一队骑兵冲出城门，瞬间将禁军反围。
“陆文轩，你好大的胆子！”秦破军跳下马，挡在秦冰裳身前，“我妹妹是陛下亲封的军器监少监，你敢动她？！”
陆文轩脸色铁青。
“秦破军，你这是要抗旨？”
“旨意呢？”秦破军伸手，“陛下旨意，拿来我看！”
陆文轩语塞。
他哪来的旨意？那份所谓“暂代边关军务”的旨意，是李贵妃和三皇子伪造的，经不起细查。
“你……”他咬牙，“好，好得很。秦破军，你包庇亲妹，私通敌国，我看你秦家，还能嚣张几天！”
他转身要走。
“站住。”秦冰裳开口。
陆文轩回头。
秦冰裳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陆文轩，你回去告诉李贵妃和三皇子。他们的把柄，我手里有。王奎在我手里，他知道的，比他们想的，多得多。若他们还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待着。若再敢伸手……”
她凑近，声音压低，冰冷如刀。
“我不介意，送他们去陪贾世荣和张明远。”
陆文轩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像见了鬼一样，带着禁军匆匆逃离。
秦破军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看向妹妹。
“小妹，你没事吧？”
“没事。”秦冰裳摇头，但脸色苍白。
刚才那一箭的伤，又开始疼了。
“韩青呢？王奎呢？”
“韩青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关在地牢，有重兵把守。”秦破军低声道，“但陆文轩这一闹，消息怕是要传回京城。李贵妃和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秦冰裳看向京城方向，“所以我们得加快速度。王奎的口供，必须尽快送到陛下面前。”
“可怎么送？”秦破军皱眉，“陆文轩肯定会派人拦截。而且……陛下会信吗？”
秦冰裳沉默片刻。
“有个人，能送。”
“谁？”
“燕王。”
当夜，秦冰裳在地牢见了王奎。
王奎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有伤，是韩青抓他时留下的。看见秦冰裳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秦、秦姑娘……”
“王奎，”秦冰裳在他对面坐下，“你想活命吗？”
“想、想！”王奎连连点头。
“那就说实话。”秦冰裳看着他，“李贵妃和三皇子，让你做了什么？一五一十，说清楚。”
王奎吞了吞口水，开始交代。
他从三年前说起，如何被李贵妃的人收买，如何离开军器监，如何投军边关，如何在陈将军身边潜伏，如何下毒，如何将掺铅的生铁混入军械库……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秦冰裳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一片冰凉。
李贵妃和三皇子，为了夺嫡，竟不惜通敌卖国，害死边关将士。
其心可诛。
“还有呢？”她问，“陆文轩是怎么回事？”
“陆、陆文轩……”王奎颤声道，“他是三皇子的人。张明远倒台后，他没了靠山，就投靠了三皇子。这次来边关，是三皇子派他来……灭口。”
“灭谁的口？”
“灭……我的口。”王奎声音发抖，“也、也灭您的口。三皇子说，您知道的太多，不能留。”
秦冰裳冷笑。
果然。
“这些话，你敢在陛下面前说吗？”
王奎犹豫了。
“我、我若说了，贵妃娘娘和三皇子，不会放过我……”
“你说了，或许还能活。”秦冰裳起身，“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选一个。”
王奎看着秦冰裳冰冷的眼睛，最终，咬牙。
“我说！我都说！”
“好。”秦冰裳从怀中取出一叠纸，一支笔，“写下来，签字画押。”
王奎颤抖着手，开始写。
秦冰裳走出地牢，秦破军等在外面。
“怎么样？”
“都招了。”秦冰裳将那份口供递给他，“兄长，你立刻派人，将这份口供，连同王奎，秘密送回京城，交给燕王。记住，一定要秘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明白。”秦破军接过口供，犹豫道，“小妹，那你呢？”
“我留在边关。”秦冰裳道，“陆文轩不会罢休，李贵妃和三皇子也不会。我要在这里，拖住他们。”
“可这太危险了！”
“不危险。”秦冰裳看向京城方向，“只要口供送到陛下面前，他们就完了。在那之前，我会保护好自己。”
秦破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重重点头。
“好，我这就去安排。你自己……千万小心。”
“嗯。”
三日后，秦破军带着王奎和口供，悄悄离开雁门关，回京。
秦冰裳站在城头，看着兄长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一定要顺利。
一定要送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文轩走上城头。
“秦少监好兴致，在这儿看风景？”
秦冰裳没回头。
“陆大人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陆文轩走到她身边，也看向远方，“秦少监，你说，人这一辈子，争来争去，图什么？”
“陆大人图什么？”
“我？”陆文轩笑了笑，“我图前程，图权势，图……人上人。”
“那图到了吗？”
陆文轩笑容一僵。
“秦冰裳，你非要跟我作对？”
“是陆大人要跟我作对。”秦冰裳转身，看向他，“陆文轩，我最后劝你一次。收手，还来得及。再往前走，就是悬崖了。”
陆文轩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秦冰裳，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有王奎的口供，就能扳倒贵妃娘娘和三皇子？你太天真了。贵妃娘娘在宫中经营二十年，三皇子是陛下最宠爱的儿子。就凭一份口供，就想让他们倒台？做梦！”
秦冰裳静静看着他。
“陆文轩，你知道吗？人最可悲的，不是站错了队，是明知站错了，还不肯回头。”
“我不用你教训！”陆文轩甩袖，转身要走，又停下，“秦冰裳，我们走着瞧。看最后，是你死，还是我亡。”
他大步离开。
秦冰裳看着他背影，轻轻摇头。
陆文轩，你选错了路。
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十日后，京城传来消息。
王奎的口供，送到了。
但送到的，不止是口供。
还有一个人。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
张婉儿。
她没死，也没去南边投亲。她一直在京城，藏在燕凌羽安排的地方。等王奎的口供一到，她立刻进宫，敲响了登闻鼓。
登闻鼓一响，直达天听。
张婉儿当庭呈上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王奎的口供，详细记录了李贵妃和三皇子如何通敌卖国，如何害死陈将军，如何走私军械。
第二样，是陆文轩与三皇子往来的密信，上面清楚写着，如何构陷秦家，如何灭口。
第三样，是一枚玉佩。
李贵妃的贴身玉佩。
是张明远生前交给张婉儿的，说若有一日张家遭难，可凭此玉佩，保她一命。
张婉儿没用来保命。
她用来，报仇。
三样东西呈上，启元帝震怒。
当即下旨，将李贵妃打入冷宫，三皇子圈禁宗人府，等候发落。
陆文轩革职查办，押回京城受审。
圣旨传到边关时，陆文轩正在军械库，试图销毁最后一批掺铅兵器的证据。
听到圣旨内容，他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秦冰裳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陆大人，我说过，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陆文轩抬头看她，眼中布满血丝。
“秦冰裳……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跳进来，是不是？”
“是。”秦冰裳坦然承认，“从你投靠三皇子那天起，我就知道了。陆文轩，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
陆文轩哈哈大笑，笑声凄厉。
“好，好得很！秦冰裳，你够狠！我陆文轩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娶你！若娶了你，今日坐在高位的，就是我！”
秦冰裳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心中一片平静。
“陆文轩，你错了。就算你娶了我，你也会走上这条路。因为你的心，从来不在正道上。你要的不是我，是秦家的兵权，是往上爬的梯子。可惜，梯子断了，你摔下来了。”
她转身，对禁军道：“带走。”
禁军上前，将陆文轩拖走。
陆文轩挣扎着，嘶吼着：
“秦冰裳！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声音渐远，最终消失。
秦冰裳站在原地，许久。
霜刃上前，低声道：“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秦冰裳摇头。
陆文轩完了，李贵妃倒了，三皇子圈禁了。
秦家的仇，报了一半。
但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痛快。
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
“回吧。”她转身，走下城头。
身后，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