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食物中毒后，我和总裁成了病友

“微博抽奖”事件的余波，在顾衍之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中缓缓平息。
他没有找苏晚晴算账，没有扣工资，甚至连一句警告都没有，只是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像是在研究一种来自外星的、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生物。
这种沉默反而让苏晚晴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暴风雨前的宁静格外漫长。
为了缓和自认为紧张的上下级关系，也为了弥补自己脑补的对顾衍之脆弱心灵造成的创伤，苏晚晴决定展现一下同事爱。
周五下午，她看到顾衍之还在办公室埋头处理文件，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也可能是被她气的，便心血来潮，凑到门边，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
“顾总，忙了一周了，晚上我请您吃个饭呗？我知道一家特别有特色的英国菜，保证您没吃过！”
她眨巴着眼睛，努力做出真诚无害的表情。
顾衍之从文件中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英国菜？”
他印象中的英国菜无非是炸鱼薯条，很难和“特色”挂钩。
“对呀对呀！特别正宗！叫‘仰望星空派’！名字多有诗意！”
苏晚晴极力推销，心想这种听起来就高大上的菜品，肯定符合顾衍之的格调。
顾衍之本想拒绝，但看着苏晚晴那副“你不答应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又想到最近她确实“功勋卓著”,为了避免更多麻烦，他勉强点了点头。
“可以，地点发我。六点半，楼下汇合。”
“好嘞！”
苏晚晴欢天喜地地跑了。
六点半，顾衍之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他今天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与苏晚晴的卫衣牛仔裤形成鲜明对比。餐厅位于一条僻静的小巷，装修倒是颇有格调，灯光柔和，播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
顾衍之的脸色稍霁，觉得苏晚晴这次总算靠谱了一次。
然而，当服务生端上那道名为“仰望星空派”的“特色菜”时，顾衍之拿着刀叉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个巨大的、烤得金黄的派饼。
这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派饼的顶部，整齐地插着几条完整的、连头带尾的沙丁鱼！鱼头倔强地突破酥皮，45度角仰望着天花板，鱼眼圆睁，仿佛在诉说着死不瞑目的冤屈。
整个造型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荒诞感，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视觉冲击力。
“怎么样顾总？是不是特别有艺术感？”
苏晚晴已经拿起勺子，跃跃欲试。
“据说这是英国传统名菜，象征着渔民对大海的敬畏和……呃，对食物的不浪费？”
顾衍之看着那几条“仰望星空”的鱼，胃里隐隐有些不适。
他的洁癖和强迫症在疯狂报警。
“你确定……这东西能吃？”
“当然！美食要勇于尝试嘛！”
苏晚晴说着，已经舀了一大勺，连酥皮带鱼肉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眉头微蹙。
“嗯……味道是有点独特，鱼鳞好像没刮太干净，不过重在体验嘛！顾总您快尝尝！”
在苏晚晴“热情”的注视下，顾衍之勉强用刀叉切了一小块边缘的酥皮，放入口中。
口感油腻，面粉味很重，还带着一股鱼腥味。
他强忍着不适咽了下去，立刻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这顿饭，顾衍之几乎没动那道“仰望星空派”，只吃了些沙拉。
苏晚晴倒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努力干掉了小半份，一边吃还一边点评：
“这鱼骨头有点多下次得让他们改进一下配方。”
当晚，凌晨两点。
顾衍之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他挣扎着起身，冲向洗手间，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
几乎在同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苏晚晴”。
顾衍之忍着绞痛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对面传来苏晚晴有气无力、带着哭腔的声音：
“顾……顾总……救命……我好像……食物中毒了……呕——”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呕吐声。
顾衍之：“……”
一小时后，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顾衍之和苏晚晴，分别躺在相邻的两张病床上，手上都挂着点滴。
顾衍之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昂贵的真丝睡衣也皱巴巴的。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显然极其不适。
苏晚晴则显得更惨一些，小脸煞白，哼哼唧唧：
“哎哟……我的胃……我的肠子……感觉它们在里面开运动会……还是障碍赛那种……”
顾衍之睁开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冰碴子：
“苏晚晴你的味蕾是装饰品吗？那种东西也敢称之为食物？”
苏晚晴有气无力地回击：“呵……总比你这种吃个饭都要用温度计和天平测量的机器人强，人生在于冒险，懂不懂？呕……”
她干呕了一下，没吐出东西。
这时，护士拿着最后一瓶点滴进来：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瓶了，挂完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两瓶点滴，几乎是同时挂上的，但苏晚晴的那瓶似乎滴得快一些。
眼看顾衍之那瓶还剩小半，苏晚晴这瓶已经快要见底。
当护士拔掉苏晚晴的空瓶，准备将最后一瓶新点滴挂上时，苏晚晴和顾衍之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瓶孤零零的、透明的液体上。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 苏晚晴仗着距离近，一把抓住了点滴瓶的底部。顾衍之虽然虚弱，但手长，手指也扣住了瓶口上方的挂钩。
“苏晚晴！松手！”
顾衍之声音沙哑，带着命令。
“我不！尊老爱幼懂不懂！我都快脱水了！”
苏晚晴死死抱住瓶子。
“你那是自作自受！而且我比你更需要补充电解质！”
“你这就是歧视！歧视敢于尝试新鲜事物的人！”
两人像小孩子抢玩具一样，隔着病床拉扯着那瓶点滴，输液架被拽得摇摇晃晃。
顾衍之毕竟是个男人，即使虚弱，力气还是大些，眼看就要抢过去。 苏晚晴急中生智，用没扎针的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做出窒息的样子，虚弱地喊：
“啊……不行了……我要死了……没有这瓶点滴……我马上就会因为脱水而休克……”
顾衍之动作一顿，看着她那副夸张的表演，气得差点真的休克。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苏晚晴用力一拽—— “哐当！”输液架差点被拽倒，瓶子脱手，掉在了两人病床之间的被子上，幸好没摔破。
争夺停止，两人都气喘吁吁，看着被子上的点滴瓶，一阵无语。
沉默了几秒，顾衍之先开口，声音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下次点外卖必须由我审核”
苏晚晴立刻接上，虚弱地举起没扎针的手：
“同意……誓死……远离苏晚晴的……美食推荐……”
一场闹剧，最终以一场极其脆弱的“停战协议”告终。
护士闻声赶来，无语地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五十岁的“商业精英”，默默捡起瓶子，重新挂好，调整了滴速。
月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两张并排的病床上。
苏晚晴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脸色依旧难看的顾衍之，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冰山总裁，生病的时候，好像也挺可怜的。至少，抢东西的时候，没那么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