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同谋
宏昌仓储的大门像一张巨兽的嘴,吞吐着进出的大型货柜车。
这里位于城北工业区深处,远离居民区,四周只有高耸的围墙和密布的电网。许茗坐在副驾驶,透过贴了单向透视膜的窗户向外看,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着这个仓储中心的平面结构图——那是方弋三年前冒着被抓的风险,花了一周时间手绘并数字化存档的。
“贺锡辰上个月对这里进行了翻修。”方弋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两组对比图,“你看,原来的三号仓库被拆了,新建了一个恒温恒湿的地下储藏室。名义上是存放红酒和雪茄,但根据用电量和水循环系统的数据,那地方的规格远超普通酒窖。”
许茗的指尖在屏幕上放大了那个区域。在结构图的角落,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通风管道,通向外部的下水道系统。“逃生通道?”她问。
“或者是……运送‘货物’的秘密通道。”方弋的声音冷了下来,“老猫刚才传来的消息,贺锡辰最近的一批‘货’,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就在这时,许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盏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蝴蝶’振翅,东南风起。老地方见。”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蝴蝶”指代贺锡辰,“东南风”意味着有新动向。许茗立刻将信息转发给方弋。
“看来不用我们等了,猎物自己送上门了。”方弋眼神一凛,猛地打方向盘,面包车在一个路口急转弯,驶离了仓储中心外围的监控盲区。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红旗机械厂的临时据点。林盏已经在等着了,她不再是上次那副冲锋衣打扮,而是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头发也挽了起来,看起来像个精明的职场女强人。只有她眼神里那股不肯妥协的锐利,出卖了她记者的身份。
“情况紧急。”林盏不等他们开口,直接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半小时前,贺锡辰的助理‘K’在机场接了一个从东南亚飞来的女人。那个女人叫苏曼,是贺锡辰在国外的‘合作伙伴’,专门负责‘货物’的清洗和转运。”
许茗接过文件,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那个叫苏曼的女人戴着墨镜,身形窈窕,但许茗注意到一个细节——苏曼左手腕上戴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银镯子,镯子上刻着一个极小的“L”。
“这个标志……”许茗抬起头。
“是‘幽灵船’的船徽。”方弋接话,脸色难看,“看来贺锡辰不仅没收敛,反而把国外的业务扩展到了国内。苏曼这次来,绝对不是旅游。”
“更重要的是,”林盏压低声音,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我刚收到线报,贺锡辰今晚要在‘云顶会所’举办一个私人派对,庆祝他和苏曼的‘合作达成’。邀请函我已经搞到了。”
她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张金色的电子邀请函,署名是贺锡辰。
“云顶会所……”许茗若有所思,“那是他最核心的私人领地,安保级别最高,也是他进行非法交易的场所。我们要怎么进去?”
“你和我进去。”方弋指了指许茗身上的工装,“你扮成我的新助理,我以‘宏昌物流’总经理的身份入场。林盏在外面接应,老猫负责黑进他们的监控系统。”
“不行。”许茗断然拒绝,“贺锡辰对我太熟悉了,哪怕是化装,他也能认出我的眼睛。而且,我进去做什么?打草惊蛇吗?”
“不是打草惊蛇,是引蛇出洞。”方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女士手包,和一个看起来像是化妆盒的小设备,“这是林盏搞到的邀请函对应的女宾身份——‘宏昌物流’的财务总监,方总的未婚妻。至于你担心的眼睛……”
他打开那个“化妆盒”,里面不是化妆品,而是一个微型隐形眼镜佩戴器,旁边是一枚蓝色的美瞳。
“林盏找眼科专家特制的,不仅能改变瞳色,还能模拟角膜上的细微疤痕。只要你不直视他的眼睛超过三秒,他看不出来。”
许茗沉默了。她知道方弋的计划风险极大,但这也是目前唯一能接近贺锡辰核心圈层的机会。
“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行动目标。”许茗接过那个手包,里面有一张假的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进去之后,我该做什么?”
“找那个苏曼。”方弋在地图上圈出云顶会所的位置,“她是连接国内外犯罪网络的关键节点。如果能拿到她手里的账本或者交易记录,我们就能把贺锡辰的海外资产链条彻底斩断。”
“另外,”林盏补充道,“根据我的线人消息,贺锡辰最近在找一个叫‘老K’的人。‘老K’是他在警方的眼线,也是当年火灾案的关键目击者。如果能找到‘老K’,我们就能坐实贺锡辰的纵火罪名。”
计划敲定,三人开始分头准备。方弋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瞬间从那个颓废的前警察变成了精明的物流公司老总。许茗则在林盏的帮助下,换上了那身昂贵的礼服裙,戴上假发和美瞳。
当她再次站在镜子前时,几乎认不出自己。镜中的女人优雅、美丽,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傲慢,那是“贺太太”许茗,也是即将赴死的探员许茗。
“记住,”方弋帮她整理了一下项链的位置,动作轻柔却坚定,“无论发生什么,跟着我。相信你的直觉,就像以前一样。”
许茗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挽住了方弋的手臂。
“走吧。”
云顶会所坐落在城市最高的摩天大楼顶层,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这里与其说是会所,不如说是一座空中堡垒,玻璃幕墙外是令人眩晕的高度,内部则是极尽奢华的装修。
方弋和许茗顺利通过安检,进入了派对大厅。水晶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许茗挽着方弋的手,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次的、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快速扫描着全场。
她很快就看到了贺锡辰。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在一群阿谀奉承的人中间显得格外醒目。他正和一个身材火辣的外国女人说着什么,那个女人正是苏曼。
许茗的手微微收紧,方弋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松,亲爱的。”方弋带着她向贺锡辰走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我们去给贺总道个喜。”
贺锡辰看到方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就被热情的笑容掩盖:“方总!稀客稀客!这位是……?”
“我的未婚妻,许薇。”方弋笑着介绍,“许薇,这位是贺总,也是我的恩师,教会了我很多做生意的道理。”
许茗垂下眼帘,微微颔首:“贺总,久仰大名。”
她的声音经过了刻意的处理,比平时更低沉、更柔和。贺锡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刮过她的皮肤、眼睛、嘴唇,最后停留在她颈间的项链上。
“许小姐真是面生。”贺锡辰伸出手,似乎想握许茗的手。
许茗不着痕迹地将手往后缩了缩,顺势拿起桌上的香槟杯:“贺总见谅,我不太习惯抛头露面。”
贺锡辰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端起自己的酒杯:“方总好福气,找了个这么漂亮的未婚妻。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方弋,“我记得方总以前有个搭档,也是个美女,叫许茗?听说后来出意外了?”
方弋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是啊,可惜了。不过人生总要向前看,不是吗,贺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柄看不见的剑在激烈碰撞。许茗站在中间,感觉空气都快要凝固了。她借着喝香槟的动作,悄悄打量着不远处的苏曼。
苏曼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那不是一个女人看另一个女人的眼神,而是一只猎豹看着潜在的猎物。
“失陪一下。”苏曼突然开口,对方弋和贺锡辰笑了笑,然后径直向许茗走来,“许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
方弋下意识地想阻拦,许茗却对他摇了摇头,跟着苏曼走到了阳台。
阳台上风很大,吹得许茗的裙摆猎猎作响。苏曼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夜色中缭绕。
“你不是她。”苏曼开门见山,用的是英语,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你的眼睛,你的步态,还有你握酒杯的姿势,都不对。‘许薇’是个花瓶,而你……是个战士。”
许茗的心猛地一沉。她被识破了。
“不过没关系。”苏曼并不在意,反而笑了笑,“贺先生有很多敌人,多你一个不多。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扮成方弋的未婚妻?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还是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许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我只是好奇,贺先生这样的事业有成人士,为什么会和‘幽灵船’扯上关系?”
苏曼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她上下打量了许茗一番,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贺先生有个怪癖。他喜欢收藏‘艺术品’,尤其是那些有故事的女人。有些被他挂在墙上,有些被他锁在地下室。你猜,下一个会是谁?”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许茗一眼,转身离开了阳台。
许茗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苏曼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贺锡辰不仅是个连环杀手,还是个变态的收藏家。而那些被“收藏”的女人,很可能就藏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地下密室里。
她回到大厅,方弋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许茗低声说,将苏曼的话复述了一遍,“我们需要查一下贺锡辰名下所有的房产和仓库,特别是那些有地下室的。”
就在这时,许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盏发来的紧急信息:“老猫刚刚黑进了一个加密频道,截获了一段音频。贺锡辰在找‘老K’,而且……他好像怀疑‘老K’叛变了。今晚的派对,可能就是个局。”
许茗和方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潜入狮穴。却没想到,狮子早就嗅到了猎人的气味,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撤。”方弋当机立断,拉着许茗就要往外走。
然而,已经晚了。
大厅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发出幽暗的光芒。人群开始骚动,惊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整个大厅,是贺锡辰。
“各位来宾,抱歉打扰大家的雅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今晚的派对,我们抓两只老鼠。为了大家的安全,请大家留在原地,不要乱动。”
聚光灯骤然亮起,两道强光分别打在了方弋和许茗身上。
许茗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缓缓转过头,看到贺锡辰正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柔而残忍的微笑。
“方弋,”贺锡辰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许茗脸上流连,“好久不见。还有……我的‘未婚妻’。”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许茗的脸颊,那触感让许茗恶心得想吐。
“游戏结束了,宝贝。”贺锡辰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低语,眼神却冷得像冰,“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