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任务：净化者
共和历3238年3月14日清晨六点，首都武装精英培育基地的晨练警报准时穿透了三号训练馆的穹顶。
然而姜渝在警报响起前五分钟就已经完成了洗漱和装备检查，此刻正双臂交叠站在训练馆中央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陆续跑进场的其他四名队友，晨光从东侧的全息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她麦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百合的战术推演报告我看过了，”
姜渝把个人终端的数据投射到空中，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我觉得第三套突入方案的风险系数还能再压一压——韩卿，你对那扇防爆门的结构评估是不是保守了点？”
韩卿正蹲在训练馆角落检查自己的外骨骼装甲，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不是我保守，是你激进。”
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台运转良好的发动机，手指在装甲关节处熟练地拨弄着微型传动装置，“那扇门用的是十二年前黑市流通的‘泰坦’系列合金，熔点比基地训练用的标准门高出四百二十度，常规切割手段要四十七秒才能破开，而四十七秒足够一个高自主AI把整个基地的防御系统重启三遍。”
戚百合从高台的另一侧走过来，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支老式的触控笔——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个人习惯之一，在所有人都习惯了脑机接口和语音指令的时代，她依然坚持用最原始的输入方式来保持思维的精准度。
她将触控笔点在投射地图上某个不起眼的标注点，轻声说：“韩卿说得对，但我们也未必需要正面破门。根据情报组发来的建筑结构图，AI主机所在的中央控制室西侧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原始设计是给人类维护人员使用的，宽度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只是需要有人钻进去切断主电源的物理保险。”
“我去。”尚敏智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她本人此刻还在宿舍区的机房里，但全息投影已经把她的虚拟形象投在了训练馆中央。
一个看起来文静寡言的短发女孩，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不是为了矫正视力而是为了过滤蓝光的护目镜。
“我已经在远程渗透AI的外围防火墙了，它的加密算法有点意思，用了量子混沌映射，但底层逻辑还是三十年前那套‘忒修斯’架构的变体，给我两个小时我能找到后门。”
姜渝摇了摇头，把全息地图收起来，跳下高台的动作干脆利落，军靴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没两个小时了，基地刚刚下达了最终指令——明天凌晨四点出发，AI系统在首都郊外的据点已经被侦察机锁定，那台高自主AI最近三天频繁向外部发送加密数据包，情报部门怀疑它在试图联网升级自己的认知架构，一旦让它完成升级，我们可能连基地的大门都出不去。”
她顿了顿，看向韩卿，“你那个‘泰坦’门的事先放一放，如果通风管道可行，我们就走管道。”
林雨霖是最后一个抵达训练馆的，她一边跑一边把散开的马尾重新扎紧，脸颊因为急促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润，背上那个印着红十字标志的医疗箱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她喘着气挤进五个人的小圈子，从医疗箱里掏出四支不同颜色的注射剂递给姜渝：“队长，这是昨晚医务室新配的纳米修复剂，红色的是紧急止血，蓝色的是神经修复，绿色的是抗辐射，黄色的是——”
她翻看了一下标签，“肾上腺素加强版，听说那个AI基地里有电磁脉冲屏障，常规医疗设备进去就会失灵，所以药剂师让我多备了些手动注射的型号。”
姜渝接过注射剂，仔细检查了每一支的标签和有效期，然后分发给其他三人——她自己留下了红色和黄色两支。
戚百合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韩卿沉默地接过蓝色那支别在腰带上，尚敏智的投影伸手做了个接的动作又尴尬地收了回去，因为她本人根本不在这里。
“雨霖，你自己不留一支？”姜渝问。
“我箱子里还有备用的，”林雨霖拍了拍那个老式的金属医疗箱，箱体上贴着几张卡通贴纸，和基地严肃的氛围形成了微妙的对比，“而且我这个人就是最好的医疗设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死不了——这话是不是有点太中二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戚百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中二不中二另说，”她用触控笔在空中画了一条时间线，“现在我们来过一遍最终方案。姜渝总指挥，我负责战术规划和中段火力压制，韩卿主攻硬件破拆和设备操控，尚敏智远程提供代码支援，林雨霖全程医疗保障——每个人把自己的任务节点再确认一遍，我不想看到明天出发的时候有人忘了带装备。”
戚百合的习惯就是在每一次任务前把细节重复到近乎刻板的程度，她相信人类的肌肉记忆和大脑记忆一样需要反复强化，尤其是在她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杀害了整个基地人员的失控AI时——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姜渝作为队长，从未觉得这种啰嗦是多余的，反而在每次戚百合开口时都会带头认真倾听，这是她们磨合了三年的默契。
三年前的共和历3235年，首都武装精英培育基地从全国数千万适龄青少年中选拔出了一百二十名具备“高自主意识抵抗”天赋的候选人。xin
这个天赋的具体表现因人而异，姜渝的天赋是一种近乎直觉的战场态势感知，她能在一瞬间判断出上百个变量之间的因果关系，这种能力在对抗高度自主化的AI系统时尤为珍贵。
五个女孩在入学的第一周就因为一次意外事件被分到了同一个战术小组——那天基地突然进行了一次无预警的模拟对抗演习，其他小组都在混乱中各自为战，只有这五个人不知怎么就在走廊里凑到了一起。
姜渝站在最前面用身体护住了身后的林雨霖，戚百合蹲在角落里飞速计算着演习规则的最优解，韩卿拆掉了走廊里的一扇门当做临时掩体，尚敏智则黑进了演习系统的广播频道开始播报虚假指令干扰敌方——从那以后，精英一队就成了基地教官们口中“教科书式的完美组合”。
但完美并不等于不受忮忌。
下午两点，姜渝独自在战术研讨室里做最后的路线推演时，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
三个穿着同款训练服的男生站在门口，为首的那个叫陆鸣，是精英三队的副队长，长得人高马大，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把袖子撑得紧绷绷的，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冷笑。
他靠在门框上，把手臂抱在胸前，声音故意拖得很长：“哟，这不是我们基地的大明星吗？听说你们队拿下了‘净化者’任务？恭喜恭喜啊。”
姜渝连头都没抬，手指继续在战术地图上标注坐标。“有话直说，陆鸣。你踢坏了研讨室的门，维修费会从你们队的训练经费里扣。”
陆鸣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配合地发出了几声干笑。“别这么冷漠嘛，姜队长，我们就是来学习的——想请教请教，你们队到底是怎么拿到这个任务的？论综合评分，我们三队和你们只差零点三分；论实战经验，我们上个月还在西北剿灭了一整个机器人走私团伙；论教官评价，你们队的戚百合上次战术考核不是还被批了‘过度谨慎导致错失战机’吗？”
他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条就往研讨室里走一步，最后站在姜渝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来，“所以我就想不通了，凭什么好事儿都落你们头上？”
姜渝终于抬起头，狮子座女孩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明亮，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坦然，就像一只成年的母狮在面对鬣狗的挑衅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威严。
“因为零点三分也是分，因为西北那个走私团伙的机器人全是老旧的‘工蜂’型号连最基本的自主意识都没有，因为戚百合的‘过度谨慎’救过我们队每个人至少三次。”
她站起来，身高和陆鸣差不多，但气场明显压了他一头，“还因为你此刻站在这里踢门质问我的时间，足够我做完三遍战术推演了——陆鸣，你要是真想要这个任务，就该在训练场上赢我，而不是在研讨室里烦我。”
陆鸣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基地对学员之间暴力行为的惩罚极其严厉，尤其是他其实知道自己打不过姜渝——这一点他清楚得很。
他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用手指点了点姜渝的桌面：“行，姜渝，你厉害。但你别忘了，‘净化者’任务是近三年来难度最高的实战考核，那台AI已经杀了十七个人，包括六个武装安保。你们五个小姑娘——”他故意把“小姑娘”三个字咬得很重，“可别到时候哭着求我们支援。”
“多谢关心。”姜渝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触控笔继续标注地图，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如果我们真的需要支援，我会第一个通知你——不过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就做好准备，因为以三队的综合实力，你们至少要在我们出发后六个小时才能完成集结，那时候战斗早就结束了。”
陆鸣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研讨室，身后的门被他重重地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姜渝看着摇晃的门框，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人终端给后勤处发了条报修申请——戚百合说得对，和某些人讲道理确实比拆一扇“泰坦”合金门还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