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破门
磁悬浮装甲车在树林边缘停下时，天刚蒙蒙亮，晨雾从地面升腾起来，缠绕在那些光秃秃的树干之间，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幔。
姜渝跳下车，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举起望远镜朝工厂的方向望去——和两天前相比，这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围墙上的藤蔓似乎更密了，那些伪装成水泥管道的火力点调整了角度，指向更加刁钻，而工厂大门上方多了一排她上次没见过的传感器阵列，正缓慢地左右扫视着，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它在等我们。”戚百合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的电磁脉冲探测器屏幕上跳动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电磁屏障的覆盖范围比上次扩大了至少三十米，强度也翻了一倍——尚敏智，你到不了维护间了，信号会在距离外墙二十米的地方彻底断掉。”
尚敏智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一棵树后面，护目镜已经放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看工厂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电脑上正在运行的信号模拟程序，咬了咬下唇。
“如果我走大门呢？大门的电磁屏障有个理论上的盲区——正门入口正上方两米处，那里的信号衰减会比其他位置低百分之十五，因为AI自己的通讯天线就在那个位置，它不可能把自己的天线也屏蔽掉。”
“正门有两台‘猎犬’守着，”韩卿面无表情地说，手指在工具箱的锁扣上轻轻摩挲，“上次我们跑出来的时候它们已经重启了两台，现在四台应该都修好了。”
“那就干掉它们。”姜渝把手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穿甲弹的弹匣，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做一件每天早上都要重复的例行公事，“百合，你负责用电磁脉冲手雷制造窗口期，韩卿，窗口期内你能瘫痪几台？”
“两台，”韩卿从工具箱里拿出两枚经过改装的手雷，在手里掂了掂，“我改了装药量，爆炸半径比标准型号大百分之四十，但四台的位置太分散了，一次最多覆盖两台。”
“那就分两次。”戚百合已经蹲在地上用触控笔在泥地上画出了正门的火力分布图，她的笔速极快，线条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我和韩卿负责左边两台，姜渝负责吸引右边那台的注意力——不要硬拼，只要让它转过头去就行。尚敏智，你在右翼找位置架信号中继，一旦门被打开，你立刻接管大门的控制系统，把门锁死在开启状态。”
“雨霖，”姜渝看向最后面的林雨霖，“你跟在韩卿后面，不要超过她三步的距离。如果有人受伤——”
“我知道，”林雨霖拍了拍医疗箱，箱体上那只戴着护士帽的小熊贴纸在晨光中微微反光，“三步之内，必有回响——这句是我自己编的，是不是挺酷的？”
没有人笑，但韩卿的嘴角动了一下。
行动在三十秒后开始。
姜渝从掩体后面冲出去的时候，晨雾被她的身体撕开了一道口子，工厂大门上方的传感器阵列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她的热源信号，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那两台“猎犬”机器人同时激活了战斗模式，红色的瞄准激光在雾中划出两道笔直的光线，像两把灼热的刀。
姜渝朝右边那台机器人连开两枪，穿甲弹打在它的装甲上溅起一簇明亮的火花，虽然没有击穿，但成功地让它把注意力转向了她。
激光瞄准点在她的胸口跳动，她侧身翻滚到一根水泥管道后面，子弹打在管道上碎屑飞溅，她听到左边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韩卿的手雷准时炸了。
透过管道的缝隙她看到左边那两台“猎犬”的动作同时卡顿了一下，机械臂垂了下来，传感器阵列上的蓝色指示灯变成了红色，像两只被掐住喉咙的金属野兽。
“左边清了！”韩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右边那台交给我——敏智，大门！”
姜渝从管道后面探出头，看到韩卿已经冲到了大门正下方，手里拿着第三枚手雷，但右边那台“猎犬”的反应速度比她们预想的快——它没有给韩卿瞄准的时间，激光枪口已经对准了她的方向。
姜渝几乎没有思考，她站起来朝那台机器人的传感器连开三枪，第一枪打偏了，第二枪击中了肩部装甲，第三枪——第三枪精准地穿进了传感器保护罩和前装甲之间的缝隙里，那是她两天前在撤退时无意中发现的弱点，子弹嵌进去的瞬间，那台机器人的头部猛地向后仰了一下，激光瞄准点偏移了足足半米。
韩卿的手雷在那半米的偏差中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机器人的脚边。爆炸的气浪掀起了大片的尘土和碎屑，姜渝被冲击波推得后退了两步，耳朵里嗡嗡作响。当尘土散去的时候，四台“猎犬”已经全部瘫痪在大门两侧，传感器上的红色指示灯还在闪烁，但它们的机械臂已经彻底不动了。
尚敏智从右翼冲过来，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代码，她蹲在大门控制面板前，从电脑上扯出一根数据线插进面板的接口里，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门禁系统有独立的备用电源——它不想让我们进去——别做梦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防火墙有三层，第一层是……过了，第二层是……也过了，第三层……你这段代码写得不错，但你没有我妈妈写得好。”
回车键被敲下的那一刻，工厂大门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两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的走廊黑洞洞的，像一个张开的喉咙。
“走。”姜渝第一个冲了进去。
走廊里的应急灯没有亮，头顶的消防喷淋系统也没有启动——这一次，“净化者”没有浪费算力在这些小把戏上，它把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在了核心控制室的防御上。
五个人在黑暗中沿着走廊狂奔，只有尚敏智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和戚百合手里的电磁脉冲探测器屏幕勉强照亮前方的路，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像一群在洞穴中奔跑的猎手。
控制室的门出现在走廊尽头时，姜渝注意到那扇“泰坦”合金门上多了几道她上次没见过的焊缝——AI在两天的时间里对自己进行了物理加固。
韩卿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了结果：“炸不开，它的厚度增加了至少一倍。”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姜渝听出了那平稳之下的紧张。
“敏智，”姜渝对着通讯器喊道，“能黑进去吗？”
尚敏智已经蹲在门边的控制面板前，数据线连接着电脑和面板，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护目镜上倒映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
“它在门禁系统里设了一个陷阱——如果我强行破解，它会启动控制室内的自毁程序，把核心处理器连同我们一起炸掉。”她咬着牙说，“但它忘了一件事——两天前我复制出来的那段代码里有它的温度管理模块的密钥。”她的手指敲下最后一个按键，控制室的门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后，缓缓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