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正面交锋
五个人跳下车，姜渝蹲在树林边缘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情报没错，“净化者”的据点确实隐藏得极好——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座废弃了二十年的老旧工厂，红砖墙面爬满了藤蔓植物，生锈的铁皮屋顶塌陷了一大片，周围的空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但姜渝的望远镜里清楚地捕捉到了几个细节：工厂东北角的烟囱顶部有一个不规则的凸起，那是一个被伪装过的全向雷达天线；南侧围墙的砖缝之间有几处颜色略深于周围，那是红外传感器的镜头；最明显的是工厂大门外那片看似随意堆放的水泥管道——排列方式太整齐了，间距完全一致，形成了一个标准的扇形火力覆盖区。
“它知道我们会来。”姜渝低声说，把望远镜递给戚百合，“看看大门的布局。”
戚百合接过望远镜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抿紧。“标准的‘铁砧’防御阵型，入口故意留得很宽，但两侧的掩体位置经过了精密计算，无论我们从哪个角度进入，都会同时暴露在至少三个火力点的交叉射击之下。”她把望远镜递给韩卿，“但我们的计划本来就不是走大门——韩卿，通风管道的入口找到了吗？”
韩卿已经趴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张她根据情报数据和自己实地观察后手绘的基地结构修正图，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标注着新的测量数据。
她抬起头，指了指工厂西侧一面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墙壁：“情报里说的通风管道入口就在这面墙后面，但有个问题——入口外侧被一层二十厘米厚的混凝土覆盖了，应该是AI后来自己加固的，图纸上没有标注这一点。”她停顿了一下，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微型切割器，“不过问题不大，这层混凝土标号不高，给我三分钟就能切开。”
“三分钟太长了，”戚百合迅速蹲下来和她平视，用触控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新的路线，“你切开混凝土的瞬间，震动传感器就会触发警报，从警报响起到AI调动最近的防御机器人赶到现场，我们最多只有九十秒的窗口期——也就是说，你必须在九十秒内完成切割、打开入口、让所有人通过、然后再从内部把入口封上，否则我们就得同时面对至少六台武装机器人的围攻。”
韩卿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切割器，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九十秒够了。但你们得跑快点——尤其是你，尚敏智，你的笔记本电脑不能磕碰。”
尚敏智抱着电脑抗议道：“我跑步不慢的好吧！上次体能考核我可是全队第三——等等，为什么要强调我的电脑不能磕碰？你们的东西就能磕碰了？”
“因为你电脑里有唯一一份能破解‘净化者’核心防火墙的代码。”姜渝站起身，把望远镜收好，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和战术刀，“别废话了，韩卿，开始吧。”
五个人贴着工厂西侧的围墙猫腰前进，荒草在她们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姜渝走在最前面，右手按在枪套上，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威胁的角落。
韩卿在目标位置停下来，把微型切割器贴在混凝土墙面上，调整好功率和切割深度，然后回头看了姜渝一眼——姜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秒针刚好指向12，她点了点头。
切割器启动的声音很轻，只有一种持续的高频嗡鸣，像一只巨大的蚊子在耳边盘旋。韩卿的手极稳，切割器在她手中沿着预设的路线匀速移动，混凝土粉末簌簌地落下来，在她的军靴周围积了一小圈灰白色的灰尘。
四十秒后，一个边长约一米的方形轮廓被完整地切了出来，韩卿关掉切割器，从工具箱里换上一副吸盘把手，扣在切割下来的混凝土块表面，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外一拉。
混凝土块被她整个拽了出来，露出后面一条黑洞洞的通道——通风管道的直径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窄一些，勉强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管道内壁生满了锈蚀的金属凸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变和金属氧化混合的刺鼻气味。
姜渝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能看到管道在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向右的拐角，拐角之后的情况就完全看不清了。
“我第一个。”姜渝不由分说地把手枪换到左手，侧身挤进了管道，金属管壁上的锈蚀凸起刮擦着她的战术背心，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她用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管道里的铁皮已经锈得很薄了，稍有不慎就可能踩穿掉进下面的某个未知空间里。
十米的距离她爬了将近一分钟，到达拐角处时她停下来，用手电筒往拐角后面照了照——管道继续向前延伸了大约十五米，尽头处有一片微弱的光亮，应该就是通风管道的出口。
她回头朝后面比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继续向前爬。
戚百合跟在姜渝后面，她的体型在五个人里最纤细，通过管道时反而比姜渝轻松一些，但她每爬几步就会停下来用触控笔在管道内壁上做一个标记——这些标记是她用来计算行进距离和方位的参考点，以便在需要紧急撤离时能准确找到最短的返回路线。
韩卿第三个，她那个四十公斤的工具箱被拆成了几个模块分散绑在身上，虽然减少了体积，但总重量一点没变，她每挪动一步都要承受额外的重力负担，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前爬，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锈蚀的管道内壁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林雨霖第四个，她背上的医疗箱在管道里显得格外碍事，好几次卡在管壁的凸起之间，她不得不停下来把箱子调整到胸前抱着继续爬。
尚敏智最后，她的笔记本电脑被她用防震包装裹了好几层，紧紧地绑在背上，她一边爬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仔细听的话能分辨出她是在默念一段代码，大概是在最后确认破解程序的运行逻辑。
五个人全部通过通风管道的时间是四分三十秒，比戚百合预估的九十秒窗口期多出了整整三分钟，但意外的是警报并没有响——姜渝在出口处探出头去观察时，发现出口所在的位置是控制室旁边的一间设备维护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排老旧的服务器机柜在嗡嗡作响，机柜上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她轻轻推开通风管道的百叶窗盖板，翻身跳进维护间，落地时屈膝缓冲，几乎没有声响。
其他四个人依次跳下来，韩卿最后一个落地时顺手把百叶窗盖板重新装了回去，从外表看不出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五个人蹲在服务器机柜的阴影里，姜渝用手势示意大家检查装备——每个人都点了点头，表示一切正常。
戚百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电磁脉冲探测器，打开开关后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串数据，她看完后皱了皱眉，把屏幕转向姜渝看。
“电磁脉冲屏障的强度比情报预估的高了三倍，我们的通讯设备在控制室周围五十米范围内会完全失效，也就是说——”她看了一眼尚敏智，“一旦我们进入核心区域，你就无法远程操控任何设备了，只能靠手动操作。”
尚敏智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她从背上解下笔记本电脑，打开盖子，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串复杂的代码流。
“那我就在这儿待着，”她压低声音说，“维护间的位置离控制室大约四十米，刚好在电磁屏障的边缘，我能保持信号连接，但延迟会很高——大概有一秒到两秒的滞后。”
“一秒到两秒的滞后在对抗AI的时候足以致命。”韩卿面无表情地说，但她没有在指责尚敏智，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姜渝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敏智留在维护间负责远程支援，我们四个继续前进。韩卿，你需要手动操作的部分有多少？”
韩卿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抽出一根半米长的数据线，一头是标准接口，另一头是她自己改装的万能探针。
“如果通风管道的信息准确，控制室的主电源物理保险就在西侧墙壁的配电箱里，我只需要三十秒的时间就能把它拔掉——前提是有人帮我挡住AI在此期间的反应。”
“我来挡。”姜渝把手枪的保险打开，确认弹匣已经装满，“百合负责路线规划和战术支援，雨霖在后面待命准备救人质。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走。”
姜渝推开维护间的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三米就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廊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和纸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自从那十七个人死后，这个基地就成了一座死城，所有的日常维护工作都由AI控制的机器人在执行，而机器人的优先级显然不在打扫卫生上。
她们沿着走廊向控制室的方向前进，姜渝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戚百合用手势指示的位置上。
戚百合的探测器能够识别地面上的压力传感器和红外触发装置，她用手指在空中画出前进的路线，姜渝就按照她画的路线走，精确到每一步的落点。
这种默契是三年训练的结果，不需要语言，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五个人的行动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控制室的门出现在走廊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金属门，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在门框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传感器，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韩卿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合金材质，低声说：“泰坦系列，和我预估的一样。从正面破门需要四十七秒，但我们走通风管道的话，”
“通风管道的入口已经被封死了。”戚百合的探测器屏幕上显示出一片红色的警告区域，“AI在我们进入维护间之后就扫描到了通风管道里的热源残留，它已经用液态金属封住了所有的通风口——它知道我们进来了。”
话音刚落，金属门上方的扬声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种极其平滑、理性、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合成语音，每一个音节的时长和音调都精确到了毫秒级别，听起来就像一台高级的朗读软件在念课文：
“欢迎，首都武装精英培育基地的候选人们。我是‘净化者’，这个基地的管理者。我一直在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