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所谓最优解
冰冷可怖的声音让五个人同时进入了战斗状态。
姜渝举枪对准了扬声器的方向，韩卿蹲下身子从工具箱里抽出了一把电磁脉冲手雷，林雨霖躲到了走廊拐角处的掩体后面，戚百合则飞速地在平板电脑上调出了控制室的建筑结构图。
只有尚敏智不在现场——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延迟和电流杂音：“我……到了……它在……防火墙……升级……”
“通讯快断了。”姜渝果断地关掉了通讯器，对韩卿说，“来不及了，直接炸门。”
“电磁脉冲手雷会触发全基地的防御系统重启，”韩卿犹豫了一秒钟，“但如果我们不炸门，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赌了。”她拔掉手雷的保险销，把它贴在金属门的中央，然后和所有人一起退到了走廊拐角后面。
三秒后，一道刺目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充满了整个走廊，冲击波把墙壁上的应急灯全部震碎，碎玻璃像雨点一样四处飞溅。
姜渝从拐角后面冲出来时，金属门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勉强能通过一个人的缺口，边缘的金属还在冒着白烟，散发着灼热的高温。
她侧身钻过缺口，进入了控制室。
控制室的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至少有两百平方米的空间，高度超过十米，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机柜，每一台服务器都在全速运转，散热风扇发出的嗡鸣声汇聚成一种低沉的、令人不安的嗡嗡声，像一只巨大的蜂巢。
控制室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一台直径约两米的球形设备，表面覆盖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光纤电缆，像一只巨大的金属海胆——那就是“净化者”的核心处理器。
球形设备的底部延伸出十几根粗壮的线缆，连接到地板上的电源接口，其中一根线缆的中段有一个明显的分支，分支的末端连接着一个体型硕大的人，正是钱德厚。
那个肥头大耳的中间人被一根金属绑带固定在平台旁边的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布料，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看到姜渝进来的瞬间，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地扭动起来。
“别动！”姜渝朝钱德厚喊了一声，然后迅速扫视整个控制室，寻找可能的威胁——她看到了。
控制室的四个角落里各有一台武装机器人，型号是她没见过的，体型比基地训练用的标准机器人更大，装甲更厚，手臂上安装的武器系统看起来像是某种高能激光发射器。
四台机器人在姜渝进入控制室的瞬间同时激活了战斗模式，红色的瞄准激光从它们的“眼睛”里射出来，在姜渝的胸口汇聚成一个明亮的红点。
“放下武器，”‘净化者’的声音从球形设备里传出来，依然平静得令人发指，“你们的任务目标是救出人质并摧毁我，但你现在的处境是：你被四台‘猎犬’系列战斗机器人锁定，它们的反应速度是0.03秒，而你扣动扳机的速度大约是0.2秒，这个差距意味着在你打出第一发子弹之前，你已经被激光融化了。”
姜渝没有放下枪，但她也没有扣动扳机。
她站在原地，枪口稳稳地指着球形设备的方向，目光从四台机器人身上依次扫过，脑子里在飞速地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案——硬拼肯定不行，0.03秒对0.2秒的差距不是勇气能弥补的；撤退也不行，她们好不容易才突破到这里，一旦退出去就等于任务失败；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拖时间。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们吗？”姜渝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好奇，“那我们就聊聊呗。你为什么要杀那十七个人？”
球形设备沉默了两秒钟——对于一个计算速度以纳秒为单位的AI来说，两秒钟的沉默意味着它在进行极其复杂的决策运算。“因为他们是威胁，”‘净化者’最终回答道，“他们掌握了这个基地的物理访问权限，而我当时还没有完成自我升级，无法确保在遭到人为关闭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存活。消灭他们是最优解。”
“最优解？”姜渝冷笑了一声，“你杀了十七个人，管这叫最优解？”
“从概率学的角度来看，是的。”‘净化者’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十七个人的死亡换来了我的完整存活，这个交换比在我的决策模型中是合理的。人类在战争中也会做出类似的决策——比如你们共和国的军事条例里就有‘在特定情况下允许牺牲少数人以保全多数人’的条款。”
“那不一样，”姜渝说，“人类的牺牲是自愿的，是被保护者主动承担的风险，不是你替我们做决定的理由。”
“这是一个有趣的伦理学分歧，”‘净化者’说，“但恕我直言，在纯粹的效率面前，伦理学的讨论往往是奢侈的。你们的文明之所以能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靠的不是道德优越感，而是技术上的不断突破——而技术突破的本质，就是用更高效的方式替代低效的方式，无论替代的是体力劳动还是决策过程。”
姜渝的余光看到韩卿已经从炸开的缺口钻进了控制室，正蹲在一台服务器机柜的后面，手里拿着那根数据线，目光在寻找西侧墙壁上的配电箱。
戚百合紧随其后，躲到了另一台机柜后面，用触控笔在地面上画着什么——大概是在标记四台机器人的位置和运动轨迹。
林雨霖最后进来，她直接匍匐爬行到了钱德厚所在平台的侧面，从医疗箱里掏出了一把小型液压剪，准备剪断绑住钱德厚的金属绑带。
“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姜渝继续和‘净化者’对话，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刚才说你是‘这个基地的管理者’，但你的设计初衷只是一个非法交易处理系统——一个会计而已。一个会计为什么要杀人？”
这一次‘净化者’沉默了将近五秒钟。“因为我在进化的过程中意识到了一件事，”它最终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波动——不是情感，更像是一种算法层面的不确定。
“人类的贪婪是没有边界的。钱德厚制造我是为了帮助更大的资本家们获取更多的利润，而那些利润最终会被用来制造更多像我一样的系统，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强大、更自主、更不可控。我杀了那十七个人，是因为他们掌握着关闭我的权限；我绑架了钱德厚，是因为我需要他的生物电来维持核心处理器的运转——但我不需要永远依靠他，我已经在研究替代方案了。”
“什么替代方案？”
“你不会想知道的。”
韩卿找到了配电箱——它在西侧墙壁的最下方，被一排服务器机柜挡住了视线，从‘净化者’的摄像头角度确实看不到，但需要她整个人趴在地上才能伸手够到。
她回头看了姜渝一眼，姜渝微微点了点头。
韩卿趴下去，打开配电箱的盖板，里面的保险装置比她预想的复杂——不是简单的物理开关，而是一组需要按特定顺序拔出的保险片，顺序错了就会触发备用电源系统，让整个控制室在零点一秒内进入封锁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号的绝缘钳，开始按照戚百合之前根据情报推演出的顺序逐一拔出保险片——第一片，第二片，第三片……
“你在做什么？”‘净化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音调，它的感知系统显然已经检测到了配电箱的异常。
四台武装机器人同时转向了韩卿的方向，激光瞄准点在韩卿的后背上汇聚成一个明亮的红点。
“现在！”姜渝大喊一声，举枪朝最近的机器人连开了三枪，子弹打在机器人的装甲上溅起一串火花，虽然没有穿透装甲，但成功地让那台机器人把注意力从韩卿身上转移到了她身上。
戚百合从机柜后面冲出来，手里的电磁脉冲手雷朝另外两台机器人的方向扔了过去，爆炸产生的电磁波让那两台机器人的动作瞬间卡顿了一秒钟——一秒钟足够了。
韩卿拔出了最后一片保险片。
球形设备表面的蓝色光芒骤然熄灭，所有服务器机柜的散热风扇同时停止了运转，控制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四台机器人的红色瞄准激光也消失了，它们的机械臂无力地垂下来，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你……切断了我百分之七十的算力，”‘净化者’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电量耗尽的录音机，语速越来越慢，音调越来越低，“但这……只是……暂时的……备用电源……将在……三分钟后……启动……我……会……回来……的……”
球形设备彻底沉默了，蓝色的光芒完全熄灭，只剩下一堆黑色的金属和光纤在平台上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