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组织踪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南城的夜色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连街边的路灯都显得昏沉无力。
刑侦支队的办公区灯火彻夜不息，键盘敲击声、对讲机呼叫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陆向峥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全是江屿生前的社会关系、出行轨迹、消费记录，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数据，堆得像一座小山。
沈砚轻那边的药剂源头排查还在稳步进行，陆向峥这边则把所有精力放在了江屿的行踪轨迹上。根据他室友、同学、老师提供的线索，江屿近三个月频繁独自外出的地点，大多集中在大学城外围的老旧居民区、废弃商铺、以及几条少有人走的背街小巷。那些地方人员混杂、监控覆盖率低，恰好是隐秘组织最容易藏身的地带。
陆向峥带着两名队员，沿着江屿常出现的路线一寸寸摸排。从白天走到黑夜，脚下的路从繁华的美食街，渐渐变成偏僻冷清的老巷子，周围的路人也越来越少。墙面斑驳，电线杂乱，随处可见堆放的废品与废弃杂物，有些地方甚至堆的无处下脚，连风刮过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陆队，前面就是江屿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的地方，之后就彻底消失在画面里了。”随行警员指着前方一处拐角，低声说道。
陆向峥点点头，抬手示意两人分散开，仔细搜查周边的每一个角落。这里靠近一处废弃的自行车棚，周围杂草丛生，堆满了建筑垃圾，隐蔽又脏乱，确实适合藏匿东西。
他带上手套，弯腰拨开半人高的枯草，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泥土与落叶，一部屏幕碎裂、机身严重变形的手机，静静躺在草丛深处。
手机外壳是年轻人常用的简约款式，边角有多处磕碰痕迹，后盖微微翘起，卡槽被人为撬动过，机身沾着泥土、水渍，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明显是被人刻意破坏后丢弃的。
陆向峥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将手机装好，眼神微沉：“应该是江屿的手机，被人故意损毁丢弃，带回去，立刻送技术科全力修复。”
“是！”
这部被遗弃的手机，像是黑暗里透出的一束微光，极有可能藏着江屿与“造神医师会”最直接的联系。陆向峥不敢耽误片刻，当即带队返回局里，亲自守在技术科，盯着工作人员对手机进行数据修复。
手机损毁程度远超预期，屏幕彻底黑屏，主板有被人为灼烧的痕迹，存储芯片也有损坏，能看得出来破坏者下了狠手。技术人员连续奋战了近四个小时，一点点还原里面的信息。凌晨时分，技术科的电脑屏幕终于亮起，修复完成的提示音轻轻响起。
“陆队，成了！大部分数据恢复了，相册、聊天记录、社交软件账号，都能正常查看！”
陆向峥原本在旁边补觉，长时间的工作让他身心俱疲，但他听到声音后立刻清醒过来，起身凑到屏幕前，目光紧紧锁定在界面上。
手机主人的信息与江屿完全吻合，这部被刻意破坏丢弃的手机，正是江屿生前使用的设备。凶手显然是想销毁所有证据，斩断江屿与组织的联系，只是慌乱间没能彻底损毁，反而给警方留下了最关键的突破口。
陆向峥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手机里的社交软件。
登录界面弹出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群聊提示几乎铺满屏幕。与普通大学生的社交圈不同，江屿的账号里，没有多少与同学、朋友的日常聊天，反而加入了十几个名称诡异、隐蔽性极强的私密群聊。
这些群聊的名字，大多带着晦涩的宗教意味——《灵肉归序》《神造新躯》《净身传道阁》《医师会预备殿》……群成员数量不多，全部设置了禁止游客查看、禁止主动拉人，入群门槛极高，显然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陆向峥逐一点开群聊记录，越往下翻，脸色越沉。
群里没有任何闲聊内容，全天都在充斥着极端、洗脑的宗教式言论。管理员整日发布所谓的“教义”，鼓吹“肉身凡胎皆为桎梏，灵魂净化需奉献肉身”“以血肉献祭，换新生超脱”“人体器官是神的馈赠，合理分配才是大道”……
文字间满是扭曲的偏执与狂热，把非法的器官摘取、器官交易，包装成神圣的“奉献”与“净化”，用一套看似玄乎的宗教理论，给群里的成员疯狂洗脑。群里的成员大多沉默不语，只有少数人附和着管理员的言论，语气同样狂热偏执。
而在这些隐秘群聊的置顶，一个名为【造神医师会·外门考核】的群聊，格外显眼。
这正是江屿同学口中提到的、他沉迷不已的“造神医师会”。
这个群的管理最为严格，聊天记录更加隐晦。表面上全是“修行”“净化”“试炼”的话术，字里行间却暗藏着器官实验、活体筛选、术前准备的暗示。诸如“适配者需肉身洁净”“筛选合格者方可奉献”“术前静心，勿扰心神”等语句，看似宗教说辞，结合沈砚轻的尸检报告，明眼人都能看懂背后的含义——他们在筛选健康的年轻人，进行器官摘取与非法交易。
陆向峥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涌上一股寒意。
这群人披着宗教的外衣，用极端洗脑的方式，拉拢心智不成熟、思想偏执的年轻人，把罪恶的器官交易美化成神圣的奉献，手段阴狠，心思歹毒。
而江屿，正是他们计划中的其中一个。
在群聊的私信记录里，江屿与管理员的对话占了绝大部分。时间线拉满近三个月，每一条消息，都透着他的偏执与狂热。
起初，江屿只是在群里默默观看，后来渐渐开始主动发言，表达自己对“教义”的认同，再到后来，他开始频繁私信管理员，语气卑微又急切，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入会考核的要求。
“管理员大人，我非常认同会里的理念，我愿意奉献一切，求您给我一次考核机会。”
“我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完全符合适配要求，我可以通过考核的对不对？”
“我不想再做平庸的人，我想跟着会里改变生物界，实现真正的净化，求您通过我的申请。”
“我已经按要求断绝了所有社交，不跟任何人联系，我绝对忠诚，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考核的内容是什么？我都能做到，只求能正式入会。”
密密麻麻的私信，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苦苦哀求，一字一句，都彰显着江屿已经被彻底洗脑，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偏执。他把这个黑暗的器官贩卖组织，当成了实现自己所谓“改变生物界”目标的圣地，心甘情愿地封闭自己，远离所有人，一心只想通过入会考核。
管理员的回复却始终冷淡、简短，大多是敷衍的“等待考核”“遵守规则”“勿多言”，偶尔会抛出一些苛刻的要求，江屿全都一一照做。
直到遇害前一周，江屿的私信愈发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大人，我是不是哪里不符合要求？我已经按所有要求做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入会？我看到了……我可以保密，我绝对不说出去。”
这条消息之后，管理员再也没有回复。
陆向峥看到这里，心头已然明了。
江屿所谓的“看到了”，大概率是无意间撞见了组织的核心秘密——非法器官摘取、交易的现场，或是关键运作流程。他本以为表忠心、哀求就能入会，却不知触碰了组织的底线。这个狂热又残忍的宗教性质器官贩卖组织，绝不会允许一个尚未正式入会、不稳定的外人，知晓核心机密。
灭口，成了组织唯一的选择。
凶手先以入会为由，将江屿诱骗至控制地点，注射管制镇静剂，完成肾脏术前预处理，随后残忍灭口，割走头颅，试图掩盖一切罪证。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他慌乱间未能妥善处理尸体，才导致其在雨夜被冲刷到美食街，暴露了这桩惊天大案。
陆向峥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造神医师会”所谓的入会考核，不过是筛选健康活体的手段；那些洗脑的言论，裹着蜜糖的毒药，最终将他推向了死亡。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狂热扭曲的文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个隐藏在大学城阴影里的组织，隐蔽、残忍、有纪律、有医疗资源，用宗教洗脑操控年轻人，进行非法器官交易，危害极大。若不尽快连根拔起，后续还会有无数像江屿一样的年轻人，被蛊惑、被利用、最终惨死。
陆向峥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砚轻的电话。
铃声响了没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沈砚轻清淡的声音，背景安静，大概还在实验室核对药剂线索：“查完了？”
“嗯。”陆向峥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江屿的手机修复了，已经清楚案件的大致过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将手机里的内容，清晰地告诉了沈砚轻。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沈砚轻的声音冷了几分：“宗教洗脑，活体筛选，和我们推测的一致。”
“不止如此。”陆向峥沉声说，“他遇害前疑似撞见了组织秘密，私信里提了一句‘看到了’，之后就被灭口。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密、更残忍。”
“药剂源头我这边有初步方向，很快能锁定范围。”沈砚轻的语气平稳，却带着笃定，“你那边整理好群聊记录、管理员信息，我们汇合，摸他们的藏身点。”
陆向峥轻轻“嗯”了一声：“我马上整理所有聊天记录、账号信息，锁定群管理员身份。你那边尽快确认药剂渠道。”
“好。”
挂断电话，陆向峥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紧绷的下颌线。江屿的手机，撕开了“造神医师会”黑暗面纱的一角。
夜色更深，办公区的灯光依旧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