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身份端倪
现场提取到的那枚关键指纹,第一时间被送往刑侦技术部门进行比对。与此同时,小区租户排查也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警方结合前期公共监控中发现的可疑连帽衫男子的活动规律、体型特征,以及“嫌疑人可能租住在同一小区甚至同一栋楼”的推断,将排查重点锁定在林夏所住单元楼及相邻的两栋楼。
排查工作细致却进展艰难。老小区租户流动性大,不少房屋经二房东转租,登记信息混乱不堪。
民警与社区工作人员逐户敲门,核对身份、观察屋内情况、询问近期异常,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多以“人口普查”“消防安全检查”或“社区服务登记”为由开展工作。
但即便如此谨慎,连续几天的排查依然没有发现与“连帽衫男子”特征高度吻合的租户。
陈舟坐镇临时设在物业办公室的指挥点,持续接收各方信息反馈。
林夏则在米乐陪同下,于派出所附近的咖啡馆焦急等待——陈舟要求她待在警方视线范围内,既确保安全,也方便随时沟通。
她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一口未动,只是无意识地用勺子搅动着,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米乐紧握着她冰凉的手,试图说些安慰的话,自己却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林夏想起陈舟说的那枚指纹,想起那个微型摄像头,想起自己家被彻底侵犯的私密空间。
愤怒与恶心交织,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但除了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
大约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伴随着门铃清脆的响声,陈舟迈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并没有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警服,而是换上了一身便装,但即便如此,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还是让坐在角落里的林夏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
陈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她们所在的桌子走来,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的脸色显得异常凝重,这种凝重是林夏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
“林小姐,”陈舟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又严肃,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关于之前采集到的指纹,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比对结果,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成功匹配到了一个人。”
听到这话,林夏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一样,她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舟,迫切地等待着他即将说出的那个名字。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周寻,男性,年龄三十五岁,拥有本地户籍。他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有多次行政拘留的记录呢,所涉及的违法行为包括扰乱公共秩序、偷窥,还有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等。”
陈舟以平稳的语速缓缓念出这些信息,可每一个字落在林夏的心上,都像是重重的锤子敲击着一样,让她感到无比震撼。
“而且,他的户籍地址是在城北那边。但是经过我们最新的核实发现,早在一年前,他就已经在你所居住的小区租下了一套房子,具体位置是七号楼二单元302室。”陈舟继续补充道。
七号楼二单元302室!
这个地址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夏脑海中炸响,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自己住在五号楼一单元602室,而七号楼就在自己家斜后方的位置,中间仅仅隔着一个小花园以及小区内部的道路。
如果从周寻租住的三百零二室的窗户望出去,并且角度合适的话,那么完全有可能看到自己家客厅的情况啊!甚至,要是他使用了望远镜之类的工具……
“更为关键的是,”陈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林夏纷乱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当中,“我们专门调取了他在房屋中介那里留下的身份证复印件,经过专业的技术比对之后,已经确认这个身份证上的指纹与之前在你家门把手上提取到的指纹完全吻合。”
周寻!就是他!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模糊的、被忽略的片段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是的,周寻。她见过他,不止一次。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他曾排在她身后结账,手里攥着一瓶水和一包最便宜的饼干,低着头摸索半天,才掏出皱巴巴的零钱。
当时她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但没多想。傍晚在楼下小花园散步时,她曾看到一个男人独自坐在阴影里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当时只觉奇怪,并未多留意。
几次在单元楼下取信时,感觉有人从旁边快步走过,带起一阵风,那穿着深色衣服、微微佝偻的背影,似乎就是他。
甚至更早前,她刚搬来小区时家里网络故障,报修后上门的不是常来的老师傅,而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人,动作很快,修好便走——他当时戴着压低的工帽,她没看清脸,但此刻回想,那模糊的侧影与沉默的气质,会不会是周寻伪装的?为了借机进入她家,观察内部布局?
还有那个收废品的“周老头”,警方排查时说他精神有些问题……他也姓周!是巧合,还是周寻利用或伪装成这个身份,作为长期潜伏小区的掩护?
无数细碎的片段像散落的拼图,在“周寻”这个名字的串联下,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名字出现后自动拼接,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过去一年多里,这个叫周寻的男人,就租住在离她仅几十米的地方,像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蜘蛛,悄无声息地织着一张巨大的窥视之网。
他观察她的作息,跟踪她的路线,掌握她的习惯,甚至可能以各种不起眼的身份接近过她。
他熟悉她每天锁门的声响,清楚她拖鞋摆放的角度,记得她水杯和摆件的位置。
正因如此,他才能发出那条精准到令人自我怀疑的短信;才能巧妙避开她后来安装的监控盲区,熟练使用干扰设备;才能在她家中安装微型摄像头,实时掌握她的动态;甚至在警方展开调查后,依旧嚣张地再次潜入,故意留下指纹、不把门关严——那或许是一种挑衅,一种炫耀,或是另一种扭曲的“交流”。
后知后觉的寒意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夏。她想起自己曾在自以为安全的家里,穿着睡衣在客厅走动,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和米乐打电话哭诉……
所有这些私密而毫无防备的时刻,都可能通过那个隐藏的摄像头,被周寻尽收眼底。那种被彻底窥视、毫无隐私的羞辱与恐惧,比之前任何一次具体的恐吓都更让她窒息和愤怒。
“周寻……他现在在哪里?抓到了吗?”林夏的声音因强烈的情绪而颤抖。
“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他的租住处,但他目前不在屋内。根据周边监控追踪,他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在今天上午,离开小区后便失去了踪迹。”陈舟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我们正在全力追查他的下落,已对他进行布控和网上追逃。林小姐,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明确,这是重大突破,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可能狗急跳墙。在我们将他缉拿归案前,你必须严格遵守——绝对不能落单,明白吗?”
“我明白。”林夏用力回答。愤怒和恶心在胸腔里翻腾,却也夹杂着一股强烈的期盼。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折磨她的幽灵,终于有了名字和面目。
虽然尚未抓获,但他已从绝对的“未知”变成了“已知”的追捕目标。警方的天罗地网已经撒下,他逃脱的可能性正在急剧缩小。
挂断电话,林夏将周寻的身份和之前的种种回忆告诉了米乐。米乐听得怒火中烧,一拳砸在咖啡馆的桌子上,引得旁边客人侧目。
“这个变态!人渣!居然就在眼皮底下蹲了一年多!夏夏,我们之前竟然一点都没察觉!”米乐气得眼睛发红,“警察一定要抓住他,绝不能让他跑了!”
林夏点点头,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天空被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色。她知道,距离真相彻底揭开、距离那个纠缠多日的噩梦终结,只剩下最后一步。
周寻,无论你躲在哪里,无论你还有什么扭曲的心思,这场由你开启、充满恐惧与窥视的游戏,都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