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正厅风波

“苏堇禾！你这个狐媚子！不得好死！”

胡佳曼被两名穿藏青短打的护院架着胳膊往外拖时，那原本打理得蓬松卷翘的中长卷发缠成一团，几缕湿发黏在嘴角的血痕上，剩下的发尾乱糟糟耷拉着，连鬓边别着的珍珠发卡都掉了半边。

她的旗袍下摆不仅沾了泥，还被扯出一道长长的裂口，露出里面青灰的衬裤，再也没了半分官宦小姐的体面。

她尖利的咒骂声撞得少帅府正厅的西洋花窗都发颤。

苏堇禾指尖夹着未点的银质烟杆，乌黑柔顺的长发自然垂落，发丝泛着莹润光泽，衬得肩颈线条愈发温婉。

垂眸时，她的眼睫浅影落在瓷白眼下，本就细腻通透的肌肤更显莹白，细弯的眉轻轻一挑时，眼尾微扬却无半分凌厉，瞳仁如浸水温墨一般，亮得软和又有神；柔和的艳润唇色也增添了几分娇俏。

她的鼻梁细直却带着柔意，鼻尖微圆，五官精致立体得似精心雕琢的器物。

就连捏着烟杆的指尖都透着优雅弧度，整个人气质清冷又带点甜，像件易碎却极具吸引力的精致艺术品，每处细节都散着独特的迷人风采。

瞥见素来端着 “官宦小姐” 架子的胡佳曼此刻的狼狈模样，倒忽然来了兴致。

她抬手拦了拦，象牙白的袖口扫过身边茶几上的珐琅彩花瓶，声音里裹着点漫不经心的懒：

“慢着。”

护院立刻停了脚，胡佳曼挣扎着抬头，眼里淬着恨。

苏堇禾缓步走过去，俯身时鬓边的珍珠耳坠轻轻晃了晃，吐字慢悠悠的：

“我好不好死，怕是等不到胡小姐亲眼瞧了。毕竟你这一出去，能不能再暖上少帅的床，还两说呢。”

“你不过是仗着沈宥琛疼你！” 胡佳曼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发哑。“整天搅得少帅府鸡犬不宁，连军务都敢耽误，早晚有天遭报应！”

苏堇禾低低笑了声，指尖在烟杆上敲了敲：

“我就是仗着宥琛疼我，又能怎样？你要是能得他半分心思，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是吗？”

胡佳曼忽然冷笑一声，眼神扫过苏堇禾的脸，像淬了冰：

“我就算不得宠，活得好歹是我自己。可你呢？苏堇禾，你不过是别人的影子罢了。”

苏堇禾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却没往心里去，只扬了扬下巴：“都要被赶出去了，还说这些疯话做什么？”

“你以为少帅是真的喜欢你？” 胡佳曼见她神色微变，嘴角立刻翘起来，眼底满是快意。

“你和我没两样 —— 他心里从来只有一个人，不是我，更不是你！”

她顿了顿，故意拖慢了语速。

“这么多年，沈宥琛的书房里，一直藏着一个女人的照片，还有她当年写的信、用过的那支白朗宁钢笔，连她唱过的黑胶唱片，都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天天拿出来听。你就算再得宠，怕是连他书房的门都没踏进去过吧？”

苏堇禾指尖的烟杆顿了顿，脸色沉了沉，却还是强撑着：

“宥琛的书房是处理军务的地方，放着驻军布防图和电报密码本，哪是我们女人能随便进的？”

“你倒会为他找借口。” 胡佳曼嗤笑。

“把心上人的东西藏在军务重地，不是更说明那女人在他心里的分量？你真当自己是特殊的？”

“我当你是急疯了胡言乱语。”

苏堇禾语气里带了点嘲弄。“你不也从没进过他的书房？这些话，不过是想挑拨我和宥琛罢了。”

胡佳曼被戳中痛处，却没恼，反而笑得更冷：

“你们的关系，哪里用得着我挑拨？你要是不信，今晚就去问沈宥琛，问他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天津法租界‘鸣春班’里，那个唱《游园惊梦》的林颂薇？”

“林颂薇？”

苏堇禾指尖猛地一紧，烟杆差点滑掉。

这个名字她不是没听过。

当年那位红遍津沪的坤伶，一双眼含着水，一句 “良辰美景奈何天” 能勾走半个租界的魂，多少达官显贵想捧她，最后却没了踪迹。

若说沈宥琛当年对她动过心，倒真不是不可能。

“想来那时候，你还在南方乡下没到北平吧？”

胡佳曼看着她发白的脸，语气里满是得意。

“是沈宥琛让身边人都不许提林颂薇的名字，可见过她的人都知道，你和她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林老板当年的台风身段、那份骨子里的灵气，苏小姐你呀，连半分都及不上。”

苏堇禾的脸彻底青了，咬着牙道：

“没想到胡小姐出身北洋世家，倒会艳羡一个戏子？”

“戏子又如何？”

胡佳曼轻轻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至少她能让沈宥琛记一辈子。你呢？不过是借着一张相似的脸讨宠罢了。等你眼角长了细纹，不再像林颂薇了，有的是更年轻、更像她的姑娘凑到少帅身边。到时候，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少帅府扫地出门的命！”

“你！”

苏堇禾被堵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着，抬手对着护院厉声道：

“还愣着做什么？把人拖出去！别在这儿脏了少帅府的地！”

护院应了声，架着还在冷笑的胡佳曼往外走，那尖利的笑声渐渐远了。

正厅里只留下苏堇禾站在原地，指尖的烟杆早已凉透，心里却像被烧着似的，乱糟糟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