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汀兰秘事

苏堇禾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回了少帅府的汀兰院。

院角的白玉兰开得正盛，花瓣被她带起的风扫落几片，落在青石板路上，倒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软媚。

丫鬟夏澜跟着她进来后，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真丝披肩迎上去：

“小姐您消消气，胡小姐那是死到临头了想拉您垫背，不过是几句疯话，您犯不着往心里去。”

苏堇禾扯过披肩扔在沙发上，指尖划过茶几上冰凉的玻璃花瓶，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她倒想得美。沈宥琛要是没机会稳坐北平军政公署的位置，我哪来的‘冷宫’可待？”

“小姐您又说笑了。”

夏澜赔着笑，递过一杯温好的洋酒。

“不过少帅对您的心思，旁人还看不出来吗？就算他这儿有变数，三少爷沈商羽心里装着您呢！等将来三少爷成了气候，北平城里的宅子、商行，还不是您挑着要？”

“话是这么说。”

苏堇禾接过酒杯，指尖在杯壁转了两圈，眼神沉了下来。

“你还是替我去打听打听那个林颂薇的底细。这盘棋我陪他们下了这么久，眼看要到收网的时候，半点儿岔子都不能出。”

说完，她侧过头望向窗外，玉兰花瓣又落了一片，落在窗台上。

其实她该不在乎的，沈宥琛心里装着谁，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十年前江南那场军阀混战，她家里被乱兵抄了，爹娘死在了往北上逃难的路上，她攥着半块家传的玉佩，也差点饿死在南京码头。

是沈商羽路过，把她从乞丐堆里拉出来，带回了他在南京的公馆。那时候公馆里的人都说，三少爷是看上这个江南姑娘了。

可那时候大帅病重，北平城里沈宥琛以少帅之名掌了军政大权，几个兄弟各怀心思，沈商羽只握着江南的兵权，自然不肯甘心。

偶然一次，沈商羽听见她弹琵琶，知道沈宥琛最喜爱听琵琶曲里的缠绵意，便动了心思，让她扮成琉璃厂茶馆里卖唱的孤女，等着沈宥琛来听曲。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她凭着一曲《霓裳羽衣》勾住了沈宥琛的心，被他带回少帅府。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沈商羽安插在沈宥琛身边的眼线。

这些年，为了挑拨沈宥琛和北平士绅的关系，她借着 “受宠” 的名头，把好几个北洋旧部的女儿从少帅府挤了出去。

“狐媚惑主” 的闲话跟着沈宥琛 “耽于私情” 的说法传遍了北平城，可她不在乎。

她只记着刚到沈商羽公馆时，他陪她弹过的那支《平沙落雁》，记着他说 “等我站稳脚跟，不会亏待你”。就算如今两三年见不上一面，她也知道，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想到这儿，苏堇禾忽然叫住正要出门的夏澜：

“澜儿，你过来。”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钢笔在信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这是他昨天在军政公署见的官员，你想办法把单子给送去。”

“是。”

夏澜接过信纸，正准备叠成小方块塞进裤子的口袋里，就撞上个刚掀帘进门的挺拔身影。

那人肩背绷得笔直，身形挺拔得像株劲松，眉骨高挺锋利，眼窝微陷衬得墨眸深不见底，像积着寒的深潭，看人时自带股疏离压迫感。下颌线利落得能刻出棱角，薄唇抿成淡直的线，唇边还裹着一丝冷硬气。

夏澜吓得立刻收了手，弯腰行礼：

“少帅。”

刚从军政公署回来的沈宥琛穿着黄绿色的军装，肩章上的金星闪着冷光。

他扫了夏澜一眼，眉梢微微挑起，目光落在她攥着衣角的手上：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手里藏的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夏澜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屋里。

苏堇禾原本还带着点冷意的脸，此刻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意僵在嘴角，连嘴角的梨涡都透着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