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雨夜里的半段曲
桥洞下的风带着雨后的湿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细碎石子落在电动车轮胎上发出轻微声响林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姐的话还有那碗热汤面的暖意疲惫渐渐消散了些许可心底的空落却依旧挥之不去他抬手摸向手机壳夹层指尖轻轻捏住那张泛黄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夜色里纸条显得格外单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纸张薄脆仿佛轻轻一扯就会破碎上面的字迹是用毛笔写的笔画粗糙却格外有力历经岁月侵蚀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却依旧能辨认出大致的模样林明借着桥洞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眯起眼睛仔细看着上面的字句寻常雨雪寻常道人间烟火最难熬一身风霜一身扰皆是寻常皆是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这张纸条以前只是习惯性地随身携带从未深究过上面字句的含义此刻反复品读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共鸣寻常雨雪寻常道不正是他此刻的生活吗日夜奔波风雨无阻遇到的每一场雨每一次委屈每一份疲惫都是寻常都是普通人活着的常态。
他想起爷爷生前偶尔会哼一段不知名的调子旋律低沉婉转带着几分沧桑却又藏着一丝坚韧那时候他年纪小不懂旋律里的深意只觉得枯燥乏味此刻看着纸条上的字句耳边竟莫名响起爷爷哼唱的调子模糊而微弱却渐渐清晰起来。
林明轻轻闭上眼睛指尖摩挲着纸条上的字迹跟着脑海里的旋律轻轻哼唱起来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生涩却格外认真寻常雨雪寻常道人间烟火最难熬他唱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带着自己的疲惫与委屈带着奔波日子里的辛酸与坚韧。
歌声在空旷的桥洞下回荡与晚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孤寂却又格外有力量他不知道这调子是什么曲牌不知道这字句出自哪里只知道此刻只有这首歌能抒发心底的情绪只有这首歌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唱到第二遍的时候他的声音渐渐流畅起来旋律也愈发清晰脑海里浮现出爷爷的模样浮现出乡下老屋的模样浮现出自己这些日子的奔波与挣扎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疲惫心酸仿佛都随着歌声倾泻而出心底的空落也渐渐被填满了些许。
“小伙子你唱的是《山坡羊》吧”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桥洞下的寂静林明猛地睁开眼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纸条攥在手里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中年男子穿着和他一样的黄马甲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些许皱纹眼神温和却格外有神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显然也是一名外卖骑手。
林明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从来没有听过《山坡羊》这个名字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只能尴尬地低下头低声问道大爷您说什么我不懂什么是山坡羊。
男子缓缓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林明身边停下靠在墙壁上指了指他手里的纸条你手里拿的应该就是《山坡羊》的词吧我年轻的时候学过几年元曲这首曲牌的调子我太熟悉了刚才你哼唱的就是《山坡羊》的调子只是字句有些残缺。
元曲山坡羊林明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只知道这是爷爷传下来的旧纸条没想到竟然是元曲的词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递到男子面前大爷您看这真的是您说的山坡羊吗我爷爷传下来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男子接过纸条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和动容没错这就是《山坡羊》只是这只是半段词完整的《山坡羊》还有下半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剩下这半段了这字迹有些年头了应该是老物件了小伙子你爷爷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爷爷是农民一辈子都在乡下田埂上种地”林明低声回答脑海里浮现出爷爷的模样爷爷一辈子朴实勤劳面朝黄土背朝天从来没有提起过元曲提起过山坡羊他实在想不明白爷爷怎么会有这样一张纸条。
男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这词里有烟火气有普通人的辛酸与坚韧《山坡羊》本来就是元曲里的曲牌大多是民间艺人或者普通人填写的词唱的都是寻常百姓的生活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不像那些名家大作讲究辞藻华丽这首曲牌本来就是唱给普通人听的。
林明默默听着心里渐渐有了一丝感悟原来这张不起眼的旧纸条竟然藏着这样的来历原来爷爷传下来的不仅仅是一张纸条更是一段属于普通人的故事一段跨越岁月的共鸣他看着纸条上的字句又想起自己的奔波日子忽然觉得这首曲牌仿佛就是为自己写的。
“我叫张建国大家都叫我老张以前是语文老师退休了没事干就来跑外卖补贴家用也能多活动活动”老张笑着自我介绍语气温和看得出来是个温和通透的人我看你年纪不大应该是刚跑外卖没多久吧看你刚才唱曲的样子心里应该藏着不少委屈。
林明点了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动容他很少和人说起自己的委屈也很少有人能看出他心底的疲惫老张的话像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让他忍不住想倾诉我叫林明从乡下出来的跑外卖快一年了每天都在奔波不敢停也不能停有时候觉得挺累的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张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共情我懂我都懂谁不是这样呢年轻的时候教书育人以为能安安稳稳一辈子没想到退休了还要出来奔波可生活就是这样普通人的日子从来都没有容易二字可再难也得熬下去也得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乐趣。
他顿了顿指了指林明手里的纸条你看这《山坡羊》就是普通人的乐趣以前的人把自己的日子填进曲里唱出来委屈就少了几分心里就痛快了几分现在我们也可以啊你刚才把自己的奔波唱进曲里是不是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林明愣了愣仔细回想刚才哼唱时的感受确实心里的委屈和疲惫消散了不少那种憋在心底无处宣泄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他点了点头是啊刚才唱的时候心里确实舒服多了可我只会这半段词也不知道完整的调子是什么样的。
老张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我教你完整的调子吧这半段词我也能大概补上咱们把你的日子填进去把外卖骑手的日子填进去让这首古老的曲牌唱一唱我们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林明的眼睛亮了起来心底涌起一丝期待他点了点头用力说道好谢谢张大爷麻烦您了。
老张清了清嗓子缓缓哼唱起来旋律低沉婉转和林明刚才哼唱的大致相同却更加流畅更加有韵味他一边唱一边念着完整的词寻常雨雪寻常道人间烟火最难熬一身风霜一身扰皆是寻常皆是好接单抢单路迢迢餐箱载着岁月遥风里雨里不弯腰平凡日子也逍遥。
林明认真地听着跟着老张的调子轻轻哼唱起来一遍又一遍渐渐熟悉了完整的旋律也记住了补上的字句他唱得越来越投入越来越认真歌声里不再只有委屈与疲惫多了几分坚韧与坦然多了几分对生活的接纳。
桥洞下的歌声渐渐响亮起来与晚风交织在一起飘向远方夜色里两个穿着黄马甲的身影靠在墙壁上一老一少一唱一和古老的曲牌调子里唱着当代外卖骑手的奔波与坚守唱着普通人的烟火与悲欢显得格外动人。
唱了好几遍林明才停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却满脸笑意张大爷谢谢您我终于会唱完整的山坡羊了现在心里舒服多了。
不用谢老张笑着说道这首曲牌本来就该属于普通人以前是码头工人农民现在是我们外卖骑手每一代人都能把自己的日子填进去每一代人都能唱出属于自己的山坡羊这就是这首曲牌的意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跑外卖这么久遇到过很多和你一样的年轻人都在拼尽全力活着都有自己的委屈与难处不如我们建个骑手群把大家聚在一起大家都来填山坡羊把自己的日子唱出来互相打气互相陪伴也能让这份老曲牌一直传下去。
林明眼前一亮这个想法让他格外心动他点了点头用力说道好啊张大爷这个主意太好了我第一个加入我们一起把外卖骑手的日子填进山坡羊里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奔波也知道这首古老的曲牌。
老张笑了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新建了一个群聊拉林明进群群名叫山坡羊骑手填曲群他看着林明眼神里满是期待以后我们就把自己的日常填进曲里每天唱一唱日子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林明看着群聊名称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张旧纸条一首古老的曲牌竟然能让他找到归属感找到奔波日子里的乐趣找到继续前行的勇气。
夜色渐深桥洞外的星星越来越亮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两个身影晚风依旧带着几分湿冷可林明的心底却暖暖的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手机壳夹层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纸条的温度残留着古老曲牌的韵味。
老张看了看时间拍了拍林明的肩膀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明天还要继续跑单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太晚跑单再急也要注意安全。
林明点了点头说道好张大爷您也注意安全明天我们在群里一起填曲。
老张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骑上电动车缓缓驶出桥洞消失在夜色里林明站在桥洞下看着老张离去的背影心里格外温暖他跨上自己的电动车握紧车把脑海里依旧回荡着《山坡羊》的调子。
他催动电动车缓缓驶出桥洞夜色里黄衣身影穿梭在空荡的街巷里歌声轻轻从他嘴里溢出寻常雨雪寻常道人间烟火最难熬接单抢单路迢迢餐箱载着岁月遥歌声里藏着疲惫藏着坚韧藏着对生活的期待也藏着跨越岁月的共鸣。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奔波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老张的陪伴有了山坡羊的陪伴有了即将加入群聊的同行们的陪伴他不再是那个麻木奔波的外卖骑手他找到了奔波日子里的意义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趣。
手机屏幕亮起老张在群里发了一句明天开始我们填曲接龙把自己的跑单日常写进去林明看着消息嘴角勾起一丝温暖的笑意他轻轻回复了一个好字骑着电动车朝着出租屋的方向驶去夜色温柔星光微弱古老的曲牌调子在街巷里回荡陪伴着他走过这段平凡却坚定的奔波之路也预示着一段新的故事即将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