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茶馆定新规，业务再升级
自内务府李管事登门赔罪，送来了银丝炭与银钱，清欢茶馆的日子便愈发安稳。碎玉轩的亭榭与暖阁拾掇得妥帖，红泥炉里的银丝炭终日烧得通红，茶香混着桂花糕的甜香绕着宫墙西北角，宫里人接踵而至，从各宫当值的太监宫女到低位的答应常在，都愿来这方小地喝杯茶、吐几句苦水。
苏清欢依旧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棉裙，腰间系藏青布围裙，桃木簪绾着乌发，半点珠翠无华。她终日穿梭在茶桌间，端茶添水、算账收银，指尖的薄茧因常年劳作愈发明显，可那双杏眼始终亮得惊人，笑起来脸颊陷出浅梨涡，鲜活又坦荡。林晚翠跟在她身侧，手脚麻利收拾茶盏，性子泼辣，见着有人不守规矩便先一步皱眉，成了茶馆的半个管事。
萧琰还是每日酉时准时来，依旧是那一身侍卫常服，木簪束发，掩去九五之尊的威仪，只余一身清冷。苏清欢将暖阁旁的小隔间收拾成他的专属之地，梨花木桌椅铺了厚绒软垫，红泥炉常备银丝炭，最上等的碧螺春单独收在木匣里。他每日坐在隔间，或静听外面的闲谈，或看苏清欢忙碌，待她算完账凑过来讲今日营收，眉飞色舞的模样，总能让他眼底的冷意淡去几分。
茶馆越红火，杂事便越多。几个浣衣局的闲散小太监仗着人多蹭茶，喝完抹嘴便走，提茶钱就嬉皮笑脸赊账；低位的刘答应带着丫鬟吃了茶点，摆着嫔妃架子说月例被克扣，要求通融，被苏清欢直言怼得面红耳赤，虽悻悻付了钱，却也记恨上了；更有皇后宫、太子宫的宫人，借着吐槽旁敲侧击打探各宫秘辛，眉眼间的算计藏都藏不住，苏清欢看在眼里，暗生警惕。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立规的，是柳贵妃来喝茶那日。柳贵妃依旧穿素色宫女服、蒙素帕溜进来，卸了帕子便拉着苏清欢临窗而坐，随口吐槽皇后苛待下人，连御膳房的点心都要挑走最好的，不过是寻常闺阁闲话，无半分恶意。
可角落阴影里，皇后身边降位的王答应正攥着素绢，袖中藏细炭笔，借着茶烟遮掩，飞快将柳贵妃的话记在绢上。笔尖划绢的细碎声响，被耳尖的林晚翠听了去，她当即悄步上前，按住王答应的手腕厉声喝问，一把夺过素绢，展开时密密麻麻的字迹露了出来，扬声道：“好个阴毒的！竟躲在这偷记言语，要去告密构陷贵妃娘娘！”
喧闹声引了满馆目光，柳贵妃笑意尽敛，凤眸微冷，将门之女的威压散开，吓得王答应腿软跌坐。苏清欢快步走来，看着素绢上的字迹，浅蜜色脸颊因生气染了薄红，又气又无奈——她开茶馆本是给宫里人一个安心说话的地方，竟成了宫斗的跳板。
隔间棉帘轻撩，萧琰眉峰微蹙，眼底冷意扫过王答应，未发一言，周身气压却让茶馆瞬间死寂。王答应看清里间那人更是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按住想发作的柳贵妃，示意林晚翠看住王答应，走到茶馆中央，清嗓开口，声音清亮坚定，传遍每一个角落：“各位来我这清欢茶馆，图的是舒心解闷，我开门做生意，守的是诚信、保密、清净。今日起，立三条规矩，无论公公宫女、小主娘娘，入此门便要守，无人能破例！”
她腰杆挺直，围裙边角轻晃，杏眼扫过全场，字字掷地有声：“第一条，茶资现结，概不赊欠！我这小本经营，炭火茶叶样样花钱，茶钱一分不少，当面结清，亲故也无通融；第二条，席间言语，只进不出！闲话苦水皆藏心中，谁若传出去告密构陷，永久拒之门外；第三条，茶馆之内，禁探秘、禁宫斗！不许打探秘辛、搞算计告黑状，违了便即刻赶出，茶钱不退！”
规矩落定，馆内先是寂静，随即响起阵阵赞同，御膳房掌厨更是扬声称赞。柳贵妃当即起身走到苏清欢身侧，拍肩扬声道：“清欢这规矩立得好！我第一个赞成！往后谁破规，不用你动手，我定让他在宫里待不舒坦！”
有柳贵妃撑腰，萧琰暗中镇场，耍无赖的小太监慌忙掏铜钱付了茶钱，灰溜溜离去；王答应被林晚翠赶出碎玉轩，萧琰随后通禀尚宫局，将她贬去冷宫旁洒扫，自此再无人敢来滋事。
风波平息，苏清欢抬手拭去额角细汗，转头看向柳贵妃，眼底愠怒散去，只剩轻快：“今日多亏了贵妃娘娘，不然这规矩怕是立不起来。”贵妃递过一方粉色锦帕，指尖轻擦她额角薄汗，动作自然温柔，声音轻快：“你立的规矩公允，本就该如此。”里间的萧琰看着她气鼓鼓却挺直腰杆的模样，心头竟觉几分可爱，这深宫之中，敢这般直言立规的，唯有她一人。
没了纷争，苏清欢一心扑在营生上，琢磨的皆是各种古法门道，半分不逾矩。她在柜台立了茶籍，给常来的客人登记姓名当值处，每喝五次茶便赠一碟精致茶点或一杯蜜茶，薄利却留住了大批老客；又定了合饮惠例，三人同来减一份低等茶资，五人结伴赠一壶蜜水，宫人多结伴当值，这般实惠让茶馆日日座无虚席。
各宫嫔妃想避人耳目闲谈，或太监宫女班组歇脚，她便将暖阁旁的三间隔间按时辰赁出，收些许银钱，附赠热茶茶点，称作“雅间小聚”，柳贵妃常带着相熟嫔妃来，笑说这是深宫里独一份的雅趣。
除此之外，苏清欢凭着江南学来的古法，用贡茶搭配宫里的青梅、桂花、玫瑰窨制出香花茶，茶汤温润甜香；又将茶叶与蜂蜜、冰糖慢熬成茶膏，瓷瓶封装方便宫人随身携带。这些茶饮合了宫里人的喜好，很快传遍深宫，连太后宫里的掌事嬷嬷都遣人来买。
消息传到宫外，王公贵族的女眷托宫里亲友求购方子，苏清欢略改香花茶基础方子，一份卖五十两银子，既不泄露核心窨制手法，又赚得一笔银钱，短短几日便售出七八份。柜台里的银锭堆得满满当当，林晚翠每日拨着算盘算账，手指快忙不过来，嘴角却始终扬着笑。
碎玉轩的烟火气愈发浓郁，红泥炉的银丝炭烧得通红，茶烟袅袅绕着宫墙。苏清欢依旧每日忙碌，算账煮茶招呼客人，眼里只有银子与茶馆，满心都是攒够十万两、假死出宫开连锁茶馆的梦想；萧琰依旧坐在专属隔间，看她忙碌，听她笑谈，偶尔递上锦帕热茶，眼底的温柔，在茶烟中悄然蔓延。
柳贵妃常来茶馆帮着招呼客人、一起算账，两人成了最好的合伙人。这方藏在深宫角落的清欢茶馆，守着一方清净，盈着满室茶香，成了红墙黄瓦间独一份的温暖，也藏着萧琰未曾言说的心意，在岁月里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