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冷宫重生

冷。
刺骨的寒冷，并非来自破败宫殿里呼啸的寒风，而是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的死寂。
楚夜蜷缩在冷宫角落的草席上，喉咙里火烧火燎，腹中如刀绞般剧痛。
她知道，大限将至。朦胧的视线里，是她那个曾与她许诺白首的丈夫，当今圣上，赐下的最后“恩典”。
“楚氏一族，勾结外敌，罪证确凿，满门抄斩……皇后失德，废入冷宫……”
家族覆灭的惨状，父兄血溅刑场的画面，如同梦魇般日夜折磨着她。
直到临死前，那个前来“送行”的老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吐露了真相：“娘娘，您就别怨陛下了。要怪，就怪楚家挡了‘烛龙’的路，也怪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烛龙……
那个盘踞在帝国阴影里的组织。原来，所谓的通敌罪证，全是构陷。
她的夫君，从一开始娶她，就只是为了楚家的兵权和声望，待价值榨干，便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甚至亲手送上毒酒。
恨！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若有来世，若有来世……她定要饮其血，啖其肉，让所有负她、害她、算计她的人，付出代价！

意识逐渐涣散，沉入无边的黑暗。
……
“夜儿，发什么呆呢？快，及笄礼要开始了，夫人正唤你呢。”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和宠溺。
楚夜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冷宫的蛛网尘埃，而是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锦帐，鼻尖萦绕着清雅的百合香。
她僵硬地转头，看到了贴身侍女春桃那张尚且稚嫩、充满活力的脸。
她低头，看着自己一双白皙柔嫩、毫无伤痕的手。
这不是梦。
她回来了。回到了十六岁，她的及笄礼当天！
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楚夜任由侍女们为她换上隆重的礼服，梳起象征成年的发髻。铜镜里，映出一张明媚鲜妍、略带青涩的脸庞，眉眼间却已藏不住历经生死后沉淀下的冰冷与锐利。
及笄礼上，宾客盈门，珠环翠绕。父亲楚大将军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嫡母也难得地和颜悦色。
一切都如同前世记忆般进行着。
就在礼成之际，宫中的宣旨太监准时到来。
“诏曰：楚氏有女夜，柔嘉淑顺，风姿雅悦，深得朕心。今特册封为太子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念毕，满堂贺喜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前世的她，此刻是何等荣耀与娇羞，以为踏上了锦绣前程。

而如今，楚夜垂首，恭敬谢恩：“臣女，接旨。” 无人看见，她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这一世，这凤冠，她不会再戴得那般屈辱。她要的公道，会亲手去取！
当夜，宾客散尽，楚府恢复宁静。楚夜屏退左右，独自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假山后。她按照前世记忆，用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三下某块看似普通的石头。
片刻沉寂后，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小姐。”
看着眼前这个前世在她最落魄时，唯一几次冒险给她传递消息、最终为她而死的暗卫“玄影”，楚夜心中百感交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女：
“玄影，我要你去做三件事。第一，暗中监视太子少傅李崇的一切动向，尤其是他与江湖人士的往来。第二，查一个叫‘烛龙’的组织，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第三，我要镇北王萧绝的所有公开及……非公开的资料。”
玄影身形微顿，似乎对这位深闺小姐突然下达如此隐秘而精准的命令感到诧异，但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沉声道：“是。”
黑影如来时般悄然消失。楚夜抬头，望着被高墙切割开的四角天空，目光冰冷而坚定。
棋局，已经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