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血月之夜

中秋宫宴，琉璃盏映着烛光，金盘玉脍陈列如山。
丝竹管弦之音绕梁，舞姬水袖翩跹，一派盛世祥和。
楚夜坐于命妇席中，身着符合规制的宫装，低眉顺目，却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她深知，这歌舞升平之下，必是暗流汹涌。果然，当宴至酣处，异变骤生！
乐师中忽有数人暴起，琵琶、古琴皆成利刃！舞姬袖中寒光闪烁，直扑御座。
惊呼声、杯盘碎裂声、兵刃出鞘声瞬间撕裂了虚假的和平。禁军与刺客战作一团，血光顷刻染红了金銮殿的地毯。
混乱中，楚夜的目光始终锁定高台。
她看见皇帝惊怒起身，身旁侍卫拼死抵挡。就在此时，一道极其隐蔽的乌光，从殿角阴影处电射而出，直指皇帝因惊骇而微露的空门！那箭簇幽蓝，显是淬了剧毒。
电光火石间，楚夜动了。她没有丝毫犹豫，凭借前世在冷宫挣扎求生存磨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以及这一世梁清晏为强健她体魄所授的粗浅步法，身形如燕，猛地扑向御座方向，用尽力气将皇帝推向侍卫环绕的中心！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剧痛从右肩胛下方炸开，那力道带得她踉跄几步，重重跌倒在地。冰冷的毒素随着血液迅速蔓延，伤口周围肌肤瞬间泛起诡异的黑紫色。
“护驾！有刺客！”
“楚小姐！”
惊呼声四起。
皇帝被侍卫层层护住，惊魂未定，看向倒在地上面色迅速苍白的楚夜。
“阿夜！” 一道月白身影不顾一切地冲破混乱，扑到楚夜身边。梁清晏脸色煞白如纸，手指搭上她腕脉的瞬间，瞳孔骤缩。
“是鸠羽红！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声音发颤，却动作迅如闪电。银针从袖中滑出，精准刺入楚夜伤口周围几处大穴，暂缓气血运行。随即，他竟毫不犹豫地俯身，以口对准那狰狞的伤口，用力吸吮！
“清晏哥哥……不可！” 楚夜虚弱地挣扎，这毒如此猛烈，他怎能……
梁清晏吐出一口乌黑毒血，目光坚定，再次俯身：“别动！毒入心脉就真的晚了！” 他一口接一口，将混着毒液的污血吸出吐掉，不顾自身嘴角已渗出血丝，眼神专注得只剩下眼前人的安危。
在他的拼死救治下，楚夜伤口的黑紫色渐渐褪去，虽虚弱不堪，但性命终究是保住了。
殿内刺客也被尽数剿灭或擒获，然皆服毒自尽，未留活口。
经此“血月之夜”，楚夜“舍身救驾”之事传遍朝野。
之前“拒婚”、“疯癫”的污名被彻底洗刷，取而代之的是“忠勇无双”、“巾帼义士”的赞誉。皇帝感念其恩，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济世堂，更特旨允她可随时入宫“陪伴太后说话”，这无异于一道至高无上的护身符。
而梁清晏，因替楚夜吸出毒血，虽服用解毒丹保命，却仍伤了脏腑元气，需卧床静养多日。
楚夜肩伤稍愈，能下床走动后，便立刻前去探望。
药庐内弥漫着苦涩的药香，梁清晏靠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见到她来，却展露一个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

“阿夜，你没事就好。”他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楚夜坐在榻边，看着他为救自己而憔悴的模样，心中愧疚与感激如潮水翻涌：“清晏哥哥，你的恩情，我……”
“阿夜，”梁清晏轻轻打断她，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别说什么恩情。上一世，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构陷、被废黜、被送入那吃人的冷宫，我却无能为力，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那种痛，一世便已足够。”
楚夜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清晏哥哥……你难道也……”
“是，我也回来了。”梁清晏握紧她的手，带着笑，“回到一切还来得及挽回的时候。阿夜，所有的苦，冤屈，我都知道。这一世，我的银针，不仅要医你身之百病，更要陪你，扫清前路，护你此生周全喜乐。我绝不会再先你而去。”
两世的遗憾、错过与刻骨铭心的情谊，在这一刻轰然交汇。
楚夜的泪水夺眶而出，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冰冷决绝，而是有了依靠的酸涩与温暖。她反手紧紧握住梁清晏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重重地点头。
窗外月光皎洁，室内烛火摇曳。历经生死劫难，跨越时空重逢的两颗心，此刻紧紧相依。
他们知道，未来的路或许更加艰险，但至少，他们不再是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