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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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潘尚书提倡公羊学,黎学士狂胪老鞑文

更新时间:2025-11-25 09:09:25 | 字数:6341 字

上回正说彩云要觐见德皇,催著雯青去办文,知照外部。雯青自然出来与次芳商量。次芳也不便反对,就交黄翻译办了一角请觐的照例公文。谁知行文过去,恰因飞蝶丽政躬不适,一直未得回文,连雯青赴俄国的日期都耽搁了。趁雯青、彩云在德国守候没事的时候,做书的倒抽出这点空儿,要暂时把他们搁一搁,叙叙京里一班王公大人,提倡学界的历史了。

原来菶如、唐卿、珏斋这般同乡官,自从那日饯送雯青出洋之后,不上一年,唐卿就放了湖北学政,珏斋放了河道总督,庄寿香也从山西调升湖广总督,苏州有名的几个京官也都风流云散。就是一个潘探花八瀛先生,已升授了礼部尚书,位高德劭,与常州龚状元平、现做吏部尚书的和甫先生,总算南朝两老。这位潘尚书学问渊博,性情古怪,专门提倡古学,不但喜欢讨论金石,尤喜讲《公羊》、《春秋》的绝学,那班殿卷试帖的太史公,哪里在他眼里。所以菶如虽然传了鼎甲的衣钵,沾些同乡的亲谊,又当著乡人冷落的当儿,却只照例请谒,不敢十分亲近。因此菶如那时在京,很觉清静。

那一年正是光绪十四年,太后下了懿旨,宣布了皇帝大婚后亲政的确期,把清漪园改建了颐和园,表示倦勤颐养,不再干政的盛意。四海臣民,同声欢庆,国家政治,既有刷新的希望;朝野思想,渐生除旧的动机。恰又遇著戊子乡试的年成,江南大主考,放了一位广东南海县的大名士,姓黎,号石农,名殿文,词章考据,色色精通,写得一手好北魏碑版的字体,尤精熟辽、金、元史的地理,把几部什么《元秘史》、长春真人《西游记》、《双溪醉隐集》都注遍了,要算何愿船、张舟斋后独步的人物了。当日雯青在京的时候,也常常跟他在一处,讲究西北地理的学问。

江南放了这个人做主考,自然把沿著扬子江如鲫的名士,一网都打尽了。苏州却也收著两个。你道是谁?一个姓米,名继曾,号筱亭;一个却姓姜,名表,号剑云,都列在魁卷中。当时这部闱墨出来,大家就议论纷纷,说好的道「沉博绝丽」,说坏的道「牛鬼蛇神」。菶如在寓无事,也去买一部来看看,却留心看那同乡姜剑云的,见上头有什么黜「周王鲁」呢、「张三世」呢、「正三统」呢,看了半天,一句也不懂。后头一道策文,又都是些阿萨克、阙特勤、阿摸呀、斡难呀,好象《金刚经》上的咒语一般,更不消说似无目睹了,便掩卷叹了一口气道:「如今这种文章,到底算个什么东西?都被我们这位潘老头儿,闹那么『公羊母羊』引出来的!文体不正,心术就要跟著坏了!」

正独自咕哝著,一个管家跑进回道:「老爷派了磨勘官了,请立刻就去。」

菶如便叫套车。上车一直跑到磨勘处,与认得的同官招呼过了,便坐下读卷。忽听背后有一人说道:「这回磨勘倒要留点神,别胡粘签子,回来粘差了,叫人笑话!」

菶如听著那口音很熟,回头看时,却是袁尚秋,斜著眼,跷著腿,嘴里衔著京潮烟袋,与邻座一个不大熟识的、彷佛是个旗人,名叫连沅,号荇仙的,在那里议论。菶如本来认得尚秋,便拱手招呼。尚秋却待理不理的,点了一点头。菶如心里很不舒服,没奈何,只好摊出卷子来,一本一本地看,心里总想吹毛求疵,见得自己的细心,且要压倒尚秋方才那句话。

忽然看到一本,面上现出喜色,便停了看,手里拿著签子要粘,嘴里不觉自言自语道:「每回我粘的签子,人家总派我冤屈人,这个可给我粘著了,再不能说我粘错的了。」

菶如一人唧哝著,不想被尚秋听见了,便立起伸过头来,凑著卷子道:「菶如,你签著什么字?」

菶如就拿这本卷子挪过桌子,指给尚秋看道:「你看这个荒唐不荒唐?感慨的『慨』字,会写成木字的『概』字。这个文章,一定是枪替来的,否则谬不至此!」

尚秋看了不语,却对那个邻座笑了一笑,附耳低低说了两句话,依然坐下。菶如看见如此神情,明明是笑他,自己不信,难道这个还是我错,他不错吗?心里倒疑惑起来。停一会,尚秋忽叫著那个人道:「荇仙兄,上回考差时候,有个笑话儿,你知道吗?」

指著菶如道:「也就是这位菶兄的贵同乡。那日题目,是出的《说文解字》,他不晓得,听人说是《说文》,他便找我问道:『这题目到底出在许《说文》上的呢,还是段《说文》呢?』我那时倒没话回他,便道:「老兄且不要问,回去弄明白了《说文》是谁著的,再问吧!』」

那邻座的旗人笑道:「这人你不要笑他,他到底还晓得《说文》,总算认得两个大字,比那一字不识、《汉书》都没有看过,倒要派人家写别字的强多著呢!」

菶如一听此话,不禁脸上飞红,强著冷笑道:「你们别指东说西的挖苦人。你们既讲究《说文》,这部书我也曾看过,里头最要紧,总不外声音意思两样。现在这个『慨』字,意思不是叹气吗?叹气从心里发出,自然从心旁,难道木头人会叹气的吗?这就不通极了!你们说我没有读《汉书》,我看你们看的《汉书》,决然不是原版初印,上了当了!」

尚秋见菶如动了气,就不敢言语了。菶如接著道:「况且我们做翰林的本分,该依著字学举隅写,才是遵王的道理。偏要寻这种僻字吓人,不但心术坏了,而且故违公令,不成了悖逆吗?」

当时尚秋与那个旗人,都低著头看卷子,由他一人发话。不一时,卷子看完,大家都出来了。尚秋因刚才的话,怕菶如芥蒂,特地走过来招呼道:「菶兄,八瀛尚书那里,你今天去吗?」

菶如正收拾笔砚,听了摸不著头脑,忙应道:「去做什么?」

尚秋道:「八瀛尚书没有招你吗?今天是大家公祭何邵公哟!」

菶如愕然道:「何邵公是谁呀?八瀛从没提这人。喔,我晓得了,大家知道我跟他没有交情,所以公祭没有我的分儿!」

尚秋忍不住笑道:「何邵公不是今人,就是注《公羊》、《春秋》的汉何休呀!八瀛先生因为前几天钱唐卿在湖北上了一个封事,请许叔重从祀圣庙,已经部议准了。八瀛先生就想著何邵公,也是一个汉朝大儒,邀著几个同志议论此事,顺便就在拱宸堂公祭一番,略伸敬仰的意思。菶兄,你高兴同去观礼吗?」

菶如向来对于这种事不愿与闻,想回绝尚秋。转念一想,尚书处多日未去,好象过于冷落,看看时候还早,回去没事,落得借此通通殷勤,就答应了尚秋,一同出来,上车向著南城米市胡同而来。

到得潘府门前,见已有好几辆大鞍车停著,门前几棵大树上,系著十来匹红缨踢胸的高头大马,知有贵客到了。当时门上接了帖子,尚秋在前,菶如在后,一同进去,领到一间很幽雅的书室。满架图书,却堆得七横八竖,桌上列著无数的商彝周鼎,古色斑斓。两面墙上挂著几幅横披,题目写著消夏六咏,都是当时名人和八瀛尚书咏著六事的七古诗:一拓铭,二读碑,三打砖,四数钱,五洗砚,六考印,都是拿考据家的笔墨,来做的古今体诗,也是一时创格。内中李纯客、叶缘常的最为详博。正中悬个横匾,写著很大的「龟巢」
两个字,下边署款却是「成煜书」,知道是满洲名士、国子监祭酒成伯怡写的了。菶如看著,却不解这两字什么命意。尚秋是知道潘公好奇的性情,当时通候的书笺,还往往署著「龟白」两字,当做自己的别号哩,所以倒毫不为奇。

当时尚秋、菶如走进书房,见正中炕上左边,坐著个方面大耳的长须老者,一手托著木锦面古书,低著头在那里赏鉴,远远望去,就有一种太平宰相的气概,不问而知为龚和甫尚书;右边一个胖胖儿面孔,两绺短黑胡子,八字分开,屈著腰,凑近龚尚书,同看那书,那人就是写匾的伯怡先生。下面两排椅子上,坐著两个年纪稍轻的,右面一个苍黑脸的,满面酒肉气,神情活象山西票号里的掌柜;左边个却是短短身裁,鹅蛋脸儿,唇红齿白的美少年。这两个人,尚秋却不大认识。八瀛尚书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根长旱烟袋,一面吃烟,一面同那少年说话;看见尚秋,就把烟袋往后一丢,立了起来。后面管家没有防备,接个不牢,「拍拉」

一响,倒在地上。尚书也不管,迎著尚秋道:「怎么你和菶如一块儿来了?」

尚秋不及回言,与菶如上去见了龚、成两老,又见了下面两位。尚秋正要问姓名,菶如招呼,指著那苍黑脸的道:「这便是米筱亭兄。」

又指那少年道:「这是姜剑云,都是今科的新贵。」

潘尚书接口道:「两位都是石农的得意门生哟!」

上面龚尚书也放了那本书道:「现在尚秋已到,只等石农跟纯客两个,一到就可行礼了。」

伯怡道:「我听说还有庄小燕、段扈桥哩。」

八瀛道:「小燕今日会晤一个外国人,说不能来了。扈桥今日在衙门里见著,没有说定来,听说他又买著了一块张黑女的碑石,整日在那里摩挲哩,只好不等他罢!」

于是大家说著,各自坐定。

尚秋正要与姜、米两人搭话,忽见院子里踱进两人,一个是衣服破烂,满面污垢,头上一顶帽子,亮晶晶的都是乌油光,却又歪戴著;一个却衣饰鲜明,神情轩朗。走近一看,却认得前头是荀子佩,名春植;后头个是黄叔兰的儿子,名朝杞,号仲涛。那时子佩看见尚秋开口道:「你来得好晚,公祭的仪式,我们都预备好了。」

尚秋听了,方晓得他们在对面拱宸堂里铺排祭坛祭品,就答道:「偏劳两位了。」

龚尚书手拿著一本书道:「刚才伯怡议,这部北宋本《公羊春秋何氏注》,也可以陈列祭坛,你们拿去吧!」

子佩接著翻阅,尚秋、菶如也凑上看看,只见那书装璜华美,澄心堂粉画冷金笺的封面,旧宣州玉版的衬纸,上有上宋五彩蜀锦的题签,写著「百宋一廛所藏,北宋小字本公羊春秋何氏注」一行,下注「千里题」三字。尚秋道:「这是谁的藏本?」

潘尚书道:「是我新近从琉璃厂翰文斋一个老书估叫老安的手里买的。」

子佩道:「老安的东西吗?那价钱必然可观了。」

龚尚书道:「也不过三百金罢了。」

别人听了也还没什么奇,菶如不觉暗暗吐舌,想这么一本破书,肯出如此巨价,真是书呆子了。尚秋又将那书看了几遍,里头有两个图章:一个是「荛圃过眼」,还有一个「曾藏汪阆源家」六字。尚秋道:「既然荛翁的藏本,怎么又有汪氏图印呢?」

那苍黑脸的米筱亭忙接口道:「本来荛翁的遗书,后来都归汪氏的。汪氏中落,又流落出来,于是经史都归了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子集都归了聊城杨氏海源阁。这书或者常熟瞿氏遗失的,也未可知。我曾经在瞿氏校过书,听瞿氏子孙说,长发乱时,曾失去旧书两橱哩。」

剑云道:「筱亭这话不差,就是百宋一廛最有名的孤本《窦氏联珠集》,也从瞿氏流落出来,现在常熟赵氏了。」

尚秋道:「两位的学问,真了不得!弟前日从闱墨中拜读了大著,剑云兄于公羊学,更为精邃,可否叨教叨教?」

剑云道:「哪里敢说精邃!不过兄弟常有个僻见,看著这部《春秋》,是我夫子一生经济学问的大结果,起先夫子的学问,本来是从周的主义,所以说『郁郁乎文哉,我从周』。直到自卫返鲁,他的学问却大变了。他晓得周朝的制度,都是一班天子、诸侯、大夫定的,回护著自己,欺压平民,于是一变而为『民为贵』的主义,要自己制礼作乐起来。所以又说『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改制变法,显然可见。又著了这部《春秋》,言外见得凡做了一个人,都有干涉国家政事的权柄,不能逞著一班贵族,任意胡为的,自己先做个榜样,褒的褒,贬的贬,俨然天子刑赏的分儿。其实这刑赏的职分,原是百姓的,从来倒置惯了。夫子就拿这部《春秋》去翻了过来罢了。孟夫子说过『《春秋》,天子之事也』。这句还是依著俗见说的。要照愚见说,简直道:『《春秋》,凡民之天职也。』这才是夫子做《春秋》的真命脉哩!当时做了这书,就传给了小弟子公羊高。学说一布,那些天子诸侯的威权,顿时减了好些;小民之势力,忽然增高了。天子诸侯哪里甘心,就纷纷议论起来,所以孟子又有『知我罪我』的话。不过夫子虽有了这个学说,却是纸上空谈,不能实行。倒是现在欧洲各国,民权大张,国势蒸蒸日上,可见夫子《春秋》的宗旨是不差的了。可惜我们中国,没有人把我夫子的公羊学说实行出来。」

尚秋听罢咋舌道:「真是石破天惊的怪论!」

筱亭笑著道:「尚秋兄,别听他这种胡说,我看他弄了好几年公羊学,行什么大事业出来?也不过骗个举人,与兄弟一样。什么『公羊私羊』,跟从前弄咸、同墨卷的,有何两样心肠?就是大公羊家汉朝董仲舒,目不窥园,图什么呢?也不过为著天人三策,要博取一个廷对第一罢了。」

菶如听了剑云的话正不舒服,忽听筱亭这论,大中下怀道:「筱亭兄的话,倒是近情著理。我看今日的典礼,只有姜、米两公应该是祭的,真所谓知恩不忘本了。」

龚和甫听了,绉著眉不语。八瀛冲口说道:「菶如,你不懂这些,你别开口罢!」

回头就向尚秋、筱亭道:「剑云这段议论,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私见。上回有一个四川名士,姓缪,号寄坪的来见,他也有这说。他说:『孔子反鲁以前,是《周礼》的学问,叫做古学;反鲁以后,是《王制》的学问,是今学。弟子中在前传授的,变了古学一派;晚年传授的,变了今学一派。六经里头,所以制度礼乐,有互相违背,绝然不同处。后儒牵强附会,费尽心思,不知都是古今学不分明的缘故。你想古学是纯乎遵王主义,今学是全乎改制变法主义,东西背驰,哪里合得拢来呢?』你们听这番议论,不是与剑云的议论,倒不谋而合的。英雄所见略同,可见这里头是有这么一个道理,不尽荒唐的!」

龚尚书道:「缪寄坪的著作,听见已刻了出来。我还听说现在广东南海县,有个姓唐的,名犹辉,号叫做什么常肃,就窃取了寄坪的绪论,变本加厉,说六经全是刘歆的伪书哩!这种议论,才算奇辟。剑云的论《公羊》,正当的狠,也要闻而却走,真是少见多怪了!」

菶如听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暗暗挖苦他,倒弄得大大没趣。

忽听一阵脚步声,几个管家说道:「黎大人到!」就见黎公穿著半新不旧的袍褂,手捋著短须,摇摇摆摆进来,嚷道:「来迟了,你们别见怪呀!」

看见姜、米两人,就笑道:「你们也在这里,我来的很巧了。」

潘尚书笑道:「怎样著,贵门生不在这里,你就来得不巧了?」

石农道:「再别提门生了。如今门生收不得了,门生愈好,老师愈没有日子过了。」

龚、潘两尚书都一愣道:「这话怎么讲?」

石农道:「我们坐了再说。」

于是大家坐定。石农道:「我告诉你们,昨儿个我因注释《元秘史》,要查一查徐星伯的《西域传注》,家里没有这书,就跑到李纯客那里去借。」

成伯怡道:「纯客不是你的老门生吗?」

石农道:「论学问,我原不敢当老师,只是承他情,见面总叫一声。昨天见面,也照例叫了。你道他叫了之后,接上句什么话?」

龚尚书道:「什么话呢?」

他道:「老师近来跟师母敦伦的兴致好不好?我当时给他蒙住了,脸上拉不下来,又不好发作,索性给他畅论一回容成之术,素女方呀,医心方呀,胡诌了一大篇。今天有个朋友告诉我,昨天人家问他,为什么忽然说起『敦伦』?他道:『石农一生学问,这「敦伦」

一道,还算是他的专门,不给他讲「敦伦」,讲什么呢?』你们想,这是什么话?不活气死了人!你们说这种门生还收得吗?」

说罢,就看著姜、米二人微笑。大家听著,都大笑起来。潘尚书忽然跳起来道:「不好了,了不得了!」

就连声叫:「来!来!」

大家倒愣著,不知何事。一会儿,一个管家走到潘尚书跟前,尚书正色问那管家道:「这月里李治民李老爷的喂养费,发了没有?」

那管家笑著说:「不是李老爷的月敬吗?前天打发人送过去了。」

潘尚书道:「发了就得了。」

就回过头来,向著众人笑道:「要迟发一步,也要来问老夫『敦伦』了!」

众人问什么叫喂养费?龚尚书笑道:「你们怎糊涂起来?他挖苦纯客是骡子罢了!」

于是众人回味,又大笑一回。正笑著,见一个管家送进一封信来。潘尚书接著一看,正是纯客手札,大家都聚头来看著。

菶如今日来得本来勉强,又听他们议论,一半不明白,一半不以为然,坐著好没趣,知道人已到齐,快要到什么何邵公那里去行礼了,看见此时,大家都拥著看李纯客的信,不留他神,就暗暗溜出。管家们问起,他对他们摇手,说去了就来,一直到门外上车回家。到了家中,他的夫人告诉他道:「你出门后,信局送来上海文报处一信,还有一个纸包,说是俄国来的东西,不知是谁的。」

说罢,就把信并那包,一同送上去。菶如拆开看了,又拆了那纸包,却密密层层地包著,直到末层,方露出是一张一尺大的西法摄影。上头却是两个美丽的西洋妇人。菶如夫人看了不懂,心中不免疑惑,正要问明,忽听菶如道:「倒是一件奇闻。」

正是:

方看日边德星聚,忽传海外雁书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