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房东的阴谋
自前日被那台发疯似的马桶逼退，又看着林小满百般维护的模样，房东张叔心里那点疑心，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压不下去。
这些年守着这栋老旧居民楼，他靠着和默深智能的暗中勾结，早已摸清了不少门道。那些无缘无故“失联”“失踪”的租客，最后都化作了屋里一件件毫无生气的器物，他看似是收租、更换家电，实则一直在帮周默打理这些“特殊物品”，偶尔也能从中捞点好处。
起初他只当阿柳是普通租客，无故消失后，这台马桶出故障，也只当是老旧电器该换新。可前几日，马桶毫无规律的疯狂震动、刺眼频闪的指示灯、毫无章法的乱喷水流，分明不是电路老化、零件损坏能解释的。
那更像是……一种挣扎，一种恐惧，一种带着意识的反抗。
再联想到周默每次上门时那诡异的态度，从不认真检修，只对着器物敲打观察，还有默深智能反复强调的“旧品回收、专属更换”，一个大胆又贪婪的念头，猛地在房东心底炸开。
这台马桶里，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故障，是那个消失的租客阿柳！是活生生的人变成的、有清醒意识的物品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瞬间压过了所有疑虑，只剩下赤裸裸的贪欲。
他太清楚这些物品人的价值了。之前周默曾隐晦提过，意识越清醒、变成物品时间越短的“货品”，在隐秘买家那里越值钱，有些买家不惜花高价收购，用来做各种不可告人的用途。之前他经手的都是意识微弱、近乎沉寂的旧家电，只能换点小钱，可阿柳不一样，他能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说明意识极其清醒，是难得一见的“上等货”。
之前只想着换新马桶省事，如今想来，简直是放着金山不知足。若是能瞒着所有人，偷偷把这台马桶卖给隐秘买家，到手的钱，远比换新马桶的成本多上十倍、百倍！
房东越想越心痒，眼神里翻涌着贪婪的光，再也按捺不住。他不敢声张，生怕被周默知道，更怕林小满从中阻拦，只能躲在自己一楼的房间里，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在昏暗的光线下，哆哆嗦嗦地翻出一个藏在抽屉最深处、破旧不堪的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里，记着一个从未标注姓名、只有一串数字的电话号码，那是周默之前留给她，专门用于“旧品特殊处理”的隐秘联系方式，也是他能联系上买家的唯一渠道。
他攥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手指颤抖着按下那串号码，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房东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谄媚又贪婪的试探，张口就提及“有清醒意识的货品，完好无损，急着出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并不意外，简单询问了物品情况、所在位置，便敲定了交易时间，约定次日傍晚，派人悄悄上门取货，价格更是高得让房东心花怒放。
挂了电话，房东看着手机，嘴角咧开贪婪又恶毒的笑容，眼里全是算计。他压根不在乎里面困着的是活生生的人，不在乎阿柳被卖掉后会遭遇什么，在他眼里，阿柳早已不是人，而是能让他牟取暴利的商品，是一台能换钱的马桶。
他开始暗中盘算，如何避开林小满，如何悄无声息地把马桶拆下来运走，如何伪造出马桶自然损坏、被丢弃处理的假象。他甚至提前找好了拆卸工具，打算在买家上门前，提前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可他不知道，他鬼鬼祟祟的模样，早已被林小满看在眼里。
这几日林小满始终放心不下阿柳，时刻留意着楼道里的动静，每天都会悄悄留意房东的行踪。这天清晨，她刚出门准备买早餐，就看到房东躲在楼道拐角处，背对着楼道，紧紧攥着手机，头压得极低，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时不时发出几声阴恻恻的笑。
林小满心里顿时一紧，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悄悄躲在楼梯转角后，屏住呼吸偷听。
“……放心，东西绝对好，意识清醒，一点损坏都没有……”
“价格就按咱们说定的，明天傍晚我准时把门打开，你们直接进来搬，保证没人发现……”
“那个小姑娘？我会想办法把她支开，绝对耽误不了事……”
“拿到钱，咱们两清，别把这事泄露出去……”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入耳中，“东西”“搬”“意识清醒”“小姑娘”，这些字眼瞬间串联在一起，林小满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房东知道了！他知道阿柳是物品人，他要把阿柳当成东西卖掉，卖给那些不知名的买家！
一想到阿柳会被当成货物，被人随意拆卸、搬运、交易，落入未知的险境，甚至可能被折磨、被彻底销毁，林小满就浑身发抖，心底又冷又怕，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一慌阿柳就完了。
房东挂了电话，满脸得意地往自己房间走，压根没发现躲在转角的林小满。林小满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靠着疼痛保持清醒，悄无声息地转身，快步跑回出租屋，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一进门，她就径直冲向卫生间，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锁住门，绝不能让房东靠近阿柳，绝不能让他把阿柳带走！
她先是反手将卫生间的木门反锁，又快速找出门锁插销，死死扣紧，生怕不够牢固，又转身跑到客厅，搬来平日里放重物的实木柜子，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推着柜子往卫生间挪。
柜子沉重，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林小满满脸通红，额角渗出冷汗，却丝毫不敢停下。她一步一步，硬是把柜子推到卫生间门口，紧紧抵住门板，将整个卫生间堵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依旧不放心，又找来椅子、书本等杂物，一层层堆在柜子后面，把卫生间的门堵得水泄不通，哪怕房东有钥匙，也根本无法推开。
她靠在柜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眼神却无比坚定。
她不管房东有什么阴谋，不管买家是什么来头，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都绝不会让房东伤害阿柳。
阿柳是她的室友，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需要守护的人，不是可以随意交易的商品。
之前房东要拆马桶，她没能彻底阻拦，这一次，她拼尽全力，也要把阿柳护在这小小的卫生间里，不让他落入虎口。
卫生间内，阿柳早已通过细微的声响，感知到了外面的一切。
房东贪婪的话语、林小满慌乱却坚定的动作、柜子抵住门板的沉重声响、女孩压抑的喘息，一字一句，一举一动，全都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里。
原来房东早已看穿了他的秘密，原来等待他的不是被拆除，而是被当成物品贩卖，沦为他人牟利的工具。
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可更多的，却是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暖意。
他知道，林小满又一次在拼尽全力保护他。
可他也清楚，凭借一扇锁死的门、一个柜子，根本挡不住心存歹念的房东，买家上门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能拖延的时间少之又少，这场危机，远比被拆除更可怕，更难以化解。
绝望再次笼罩下来，可这一次，阿柳没有慌乱，没有挣扎，意识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他看着门外那个用瘦弱身躯守护着卫生间的女孩，想起自己变成马桶后，她所有的温柔与坚定，想起自己这辈子，始终活在逃避与怯懦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心里还藏着一个最大的遗憾，一份从未说出口的心意。
他从未敢对一直不离不弃、拼尽全力守护他的林小满，认认真真说一声谢谢；也没能亲口对远方的家人，好好说一句我很好，不必牵挂。
若是此次真的难逃一劫，若是再也没有机会变回人类，他一定要用自己仅有的方式，给林小满留下最后的信息，了却这桩最大的执念，不留遗憾地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