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证据消失

从龙腾大厦回来后，陆沉直接回了市局。
技术科的工作间里，林雪正戴着耳机反复听那段录音。见陆沉进来，她摘下一只耳机：“陆队，你听一下。”
陆沉接过耳机。
录音的背景音很嘈杂，有风声，还有隐约的水流声——和滨河公园的环境吻合。
一个经过电子处理、分辨不出原声的男声说：
“你选的地方很好。”
短暂的沉默后，是周倩颤抖的声音：
“钱我已经带来了，视频可以删了吧？”
“当然。”
男声顿了顿，
“但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赵家的龙，为什么是蟠龙吗？”
“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因为蟠龙盘踞不动，看似温顺，实则……”
声音突然靠近，
“一旦醒来，就会吞噬一切。”
紧接着是周倩短促的惊呼，然后录音戛然而止。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林雪说，
“技术科分析，凶手使用了专业的变声器，很难还原原声。
但有几个发现：第一，周倩和凶手认识，至少知道对方有她的把柄；第二，凶手提到了‘赵家的龙’，这和徽章线索吻合；第三，‘蟠龙’这个说法很专业，一般人不这么描述龙纹。”
陆沉把耳机还给她：
“周倩的‘把柄’查到了吗？”
“正在查。”林雪调出另一份文件，
“我们恢复了周倩手机里的部分聊天记录和照片。她在半年前，曾经通过一个地下借贷平台借过一笔钱，数额不大，五万块，已经还清了。但问题在于——”
她放大一张截图：
“这个借贷平台背后，可能和龙腾集团有关。”
截图上是借贷平台的LOGO，一只抽象的龙爪。
“平台叫‘龙腾贷’，注册公司是‘天海龙腾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股权穿透后，最终的控股方确实是龙腾集团。”
林雪说，
“但这是正规注册的小额贷款公司，手续齐全，利率也在法定范围内。”
“周倩为什么需要借钱？”
“她的母亲去年确诊癌症，手术和治疗需要一大笔钱。周倩家境一般，父亲早逝，她不想麻烦亲友，就选择了网贷。”
林雪叹了口气，
“钱是还清了，但她在借款时被迫上传了身份证照片、通讯录，还有……一些比较私密的照片作为‘担保’。”
陆沉皱眉：“平台用这个威胁她？”
“还不确定。但周倩死亡前一周，她的手机曾接到过同一个号码的多次来电，都是未接。我们查了那个号码，是网络虚拟号，无法追踪。”
线索看似清晰，却又处处透着怪异。
一个普通的借贷关系，怎么会演变成谋杀？凶手如果是龙腾的人，为什么要用如此显眼的方式将嫌疑引向自家公司？
“继续查那个借贷平台。”陆沉说，
“重点是，除了周倩，还有没有其他借款人也遭遇过威胁，或者……出过事。”
“已经在整理了。”林雪点头，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证人。周倩的同事说，案发前一天，周倩接到一个电话后神色慌张，还向同事打听过‘滨河公园晚上安不安全’。我们找到了那位同事，她愿意配合做正式笔录。”
“什么时候？”
“约了今天下午三点，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陆沉和林雪提前到达咖啡馆。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门口进出的人流。
两点五十五分，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性匆匆走进来，四处张望。
林雪起身招手：“李小姐，这里。”
李薇——周倩的同事兼好友——快步走过来，脸色有些苍白。
她坐下后，双手紧紧握着咖啡杯，指节泛白。
“别紧张，我们只是简单了解一些情况。”林雪温和地说。
李薇深吸一口气：
“我和倩倩共事三年了，她是个特别好的姑娘，怎么会遇到这种事……那天她接到电话后，整个人都不对了。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有些事必须自己去解决’。”
“电话是谁打来的？”陆沉问。
“她没说。但我听到她对着电话说‘我会带钱过去’，还有‘你必须保证删干净’。”
李薇回忆道，
“挂断电话后，她问我知不知道滨河公园晚上安不安全。我说那边很偏，让她千万别去。她还问我……如果一个人有见不得光的过去，是不是一辈子都洗不白了。”
陆沉和林雪对视一眼。
“她有没有提过‘龙腾贷’或者网贷的事？”
林雪问。
李薇愣了一下：
“网贷？倩倩确实借过钱，但早就还清了。不过……大概一个月前，她收到过一个快递，里面是个U盘。她看了之后脸色很差，我问她是什么，她说是‘以前不懂事拍的东西’。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会不会是……”
“U盘还在吗？”
“应该在她家里。倩倩租的房子还没退，钥匙在她父母那里。”
陆沉立刻给队里打电话，安排人去周倩住处寻找U盘。
如果能找到里面的内容，或许就能知道凶手用来威胁她的“把柄”到底是什么。
和李薇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午四点半。陆沉和林雪刚回到车上，电话就响了。
是负责现场勘查的老陈，语气急促：
“陆队，出事了！李薇刚离开咖啡馆不到十分钟，在路口被一辆摩托车撞了！肇事车辆逃逸，人已经送医院了！”
陆沉心中一沉：“伤势怎么样？”
“还不清楚，但目击者说流了很多血。我们已经调取周边监控，追查那辆摩托车。”
陆沉猛打方向盘，调头往医院方向开去。
林雪在一旁联系交通指挥中心，请求协查肇事车辆。
医院的急诊室外，李薇的家人已经到了，母亲哭得几乎昏厥。医生走出来，面色凝重：
“头部受到撞击，有颅内出血，需要立即手术。另外，我们在她手里发现了这个。”
医生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沾着血迹。
陆沉戴上手套，小心地展开纸条。
上面是用报纸剪贴拼凑的一句话：
“多说一句，下一个就是你。”
字迹歪斜，散发着冰冷的恶意。
“这是在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医生说，
“应该是被撞倒前，有人塞给她的。”
陆沉盯着那张纸条，寒意从脊椎升起。
凶手不仅知道他们在调查周倩的案子，还知道他们今天约见了李薇，甚至知道李薇可能会提供关键信息。
这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或者说——警队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林雪，”陆沉压低声音，
“今天约见李薇的事情，队里有多少人知道？”
林雪脸色也变了：“我、你、老陈，还有负责安排的小王。就我们四个。”
四个人。其中一个，可能是内鬼。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期间，交警那边传来消息：肇事摩托车是一辆被盗车辆，车牌是假的。
骑车人戴着头盔和口罩，无法辨认。摩托车最后出现在城北的一片老旧居民区，那里监控稀少，跟丢了。
晚上八点，手术结束。
医生走出来，疲惫地说：
“手术顺利，但病人还在昏迷中，能不能醒来要看后续恢复。另外，她右手手臂上有抓痕，应该是被撞倒前和人有过拉扯。”
“能提取到皮屑或者DNA吗？”
“已经采样了，送去检验科了。”
陆沉让两名刑警留在医院保护李薇，然后和林雪返回市局。路上，他接到了技术科的电话。
“陆队，周倩家里的U盘找到了，但……”
技术员的声音有些犹豫，
“里面的文件被加密了，我们尝试破解，但密码错误三次后，触发了自毁程序。现在U盘里的数据全被清空了。”
“什么？！”陆沉握紧了方向盘。
“不只是清空，是物理损坏。这个U盘有特殊的安全芯片，一旦检测到非法破解，就会烧毁存储单元。现在它就是个废塑料。”
精心策划。专业手段。
对方不仅了解警方的调查流程，还准备了应对措施。
回到市局，陆沉召集了专案组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证人遇袭，关键证据被毁。
“从现在开始，所有调查进展，仅限于当场参会人员知晓。”
陆沉站在白板前，声音冰冷，
“未经我允许，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其他部门的同事。”
有人举手：
“陆队，你是怀疑我们中间……”
“我不是怀疑任何人。”陆沉打断他，
“我是说，我们的对手很专业，他们可能通过任何渠道获取信息。必须谨慎。”
会议结束后，陆沉独自留在会议室。白板上贴满了线索，但每条线索都像断头路，走到底就是死胡同。
徽章指向赵龙，但赵龙主动配合；借贷平台指向龙腾，但那是合法业务；U盘本来可能揭开真相，却被自毁程序销毁；唯一可能提供信息的证人，现在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一切都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人精心打扫过。
陆沉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在这片安宁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蠕动，张开獠牙。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游戏才刚刚开始。陆队长，你准备好玩到底了吗？”
陆沉盯着屏幕，几秒后，回拨过去。电话提示空号。
对方在暗处，他在明处。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哪些可以信任，哪些可能在背后捅刀。
凌晨十二点，陆沉才离开市局。
停车场里，他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走近时，他注意到副驾驶车窗上夹着一张纸。
他警觉地环顾四周，停车场空无一人。
戴上手套，他抽出那张纸。
又是一张剪贴纸条：
“五年前你救不了她，现在你也救不了任何人。”
纸条背面，用红笔画了一个简易的龙形图案。
陆沉把纸条装进证物袋，坐进车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五年前，那个同样死在滨河公园的女孩。
她叫苏晴，二十二岁，大学生。
当时他是副队长，跟着老队长查案。他们曾经那么接近真相，但关键证据在移送检验途中丢失了——负责运送的警察出了车祸，证据箱不翼而飞。
后来老队长突发心脏病去世，案子悬了。
而现在，凶手回来了。
用同样的手法，留下同样的仪式感，甚至……可能在用同样的方式嘲弄警方。
陆沉睁开眼，启动引擎。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警队里有没有内鬼，这个案子他必须查到底。
为了周倩，为了苏晴，为了所有被夺走的生命。也为了证明，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