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内鬼浮现

第二天一早，陆沉直接去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张为民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老刑警。
听完陆沉的汇报，他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专案组内部可能有问题？”张局长问。
“不止是可能。”
陆沉把昨天的纸条放在桌上，
“对方知道我们约见李薇的时间地点，知道周倩家里有U盘，甚至知道五年前的案子。这些信息，只有专案组核心成员才清楚。”
张局长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那张纸条：
“‘五年前你救不了她’……这是在针对你个人。”
“也可能是在扰乱我的判断。”陆沉说，
“但李薇遇袭是事实，U盘被毁是事实。对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你怀疑谁？”
陆沉沉默片刻：
“我不敢轻易怀疑任何人。老陈跟了我八年，林雪虽然新来，但工作认真细致，小王是技术骨干，向来可靠。但……信息确实泄露了。”
张局长站起身，走到窗边：
“陆沉，这个案子影响很大。
市领导很关注，媒体也在盯着。如果传出‘警队有内鬼’的消息，对整个系统的公信力会是沉重打击。”
“我知道。”陆沉也站起来，
“所以我没有声张。但我需要您的授权，对专案组所有人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近期活动轨迹做一次秘密调查。”
张局长转过身，眼神锐利：
“包括你自己？”
“包括我自己。”陆沉毫不回避，
“必须彻底排除嫌疑。”
良久，张局长点了点头：
“去做吧。但必须绝对保密，调查范围仅限于专案组核心四人。报告直接交给我，不要经过任何人。”
“明白。”
离开局长办公室，陆沉直接去了技术科。
小王正在分析昨天肇事摩托车的监控画面，见陆沉进来，连忙起身。
“陆队，那辆摩托车的路线很奇怪。”
小王调出地图，
“骑车人很熟悉监控盲区，专门挑小路走。但我们在一个便利店门口的监控里抓到了一个清晰点的画面——你看这里。”
画面定格在骑车人抬手看表的瞬间。
虽然戴着手套，但手腕处露出了一小块皮肤，上面似乎有纹身。
“放大。”
画面局部放大。
纹身很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个字母形状。
“像不像……一个‘Z’？”小王问。
陆沉盯着那个模糊的图案。Z？赵的首字母？还是什么别的含义？
“继续追踪这个纹身。查一下天海市所有纹身店的记录，特别是近期有没有人纹过类似图案。”
“是。”
陆沉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
“对了，昨天周倩U盘的事情，除了你，还有谁接触过？”
小王想了想：
“U盘是我从周倩家带回来的，直接送到技术科老刘那里。
老刘试了三次密码触发自毁，当时旁边还有两个技术员在。需要叫他们来问话吗？”
“暂时不用。”陆沉说，
“这件事保密，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从小王那里出来，陆沉在走廊里遇到了林雪。
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眼圈发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陆队，李薇的银行流水查到了。”
林雪跟着陆沉走进办公室，
“案发前一周，她账户里有一笔五万元的转账，来自一个境外账户。汇款人信息不明。”
“五万元？”陆沉皱眉，
“和李薇遇袭有什么关系？”
“还不确定。但我查了她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发现她和一个号码有过频繁联系。”
林雪递上一张打印纸，
“这个号码的机主，是张伟副队长的妻子。”
陆沉接过那张纸，上面的通话记录密密麻麻。
最近一次通话，是在李薇遇袭前两小时。
张伟。
刑侦支队副队长，陆沉多年的搭档。
两人一起破过不少案子，喝过无数次酒，陆沉女儿出生时，张伟是第一个到医院探望的。
“张副队知道我们在查周倩的案子吗？”陆沉问。
“他是专案组成员之一，当然知道。”
林雪低声说，
“而且昨天约见李薇的安排，是我通过内部系统下的通知，张副队有权限查看。”
陆沉沉默着。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陆队，我不是怀疑张副队，但……”
“我知道。”陆沉打断她，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去忙。”
林雪离开后，陆沉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空阴沉，又要下雨了。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张伟的号码。
“老张，在哪儿？”
“在外面查案呢。”张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北区有个入室抢劫的案子，分局请求支援。怎么了？”
“有点事想问你。方便见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一小时后，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指市局后面小巷里的一家小面馆。
陆沉和张伟还是普通刑警时，经常在那里吃宵夜。老板是个退伍老兵，面做得好，话也不多。
陆沉提前到了，选了最里面的位置。
一小时后，张伟风尘仆仆地进来，身上还穿着执勤的夹克。
“怎么突然约这儿？”张伟坐下，招手要了两碗牛肉面，
“出什么事了？”
陆沉看着他。张伟四十出头，头发已经有些稀疏，眼角的皱纹很深。
他们是同一年进的警队，一起培训，一起出警，一起经历生死。
陆沉记得，五年前苏晴那个案子，张伟和他一样，几天几夜没合眼。
“李薇遇袭前，你妻子给她打过电话。”陆沉直截了当。
张伟正在倒茶的手顿住了。茶水溢出杯沿，在桌面上漫开。
“你说什么？”
“通话记录显示，昨天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你妻子的号码和李薇有过三次通话，每次时长都在五分钟以上。”
陆沉盯着他，
“我需要一个解释。”
张伟放下茶壶，手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我老婆……她借了钱。”张伟的声音沙哑，
“半年前，我妈查出肾衰竭，需要换肾。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要八十多万。我拿不出那么多钱，她就……她就去找了网贷平台。”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龙腾贷？”
张伟苦笑：
“还能有谁？天海市的小额贷，一半都跟龙腾有关系。我们借了三十万，利息滚得很快。上个月，催收的人找到我老婆的单位，威胁要曝光她借款时抵押的私密照片。”
“所以你们去找了李薇？因为她也在龙腾贷借过钱？”
“我们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张伟狠狠吸了口烟，
“李薇说她认识一个律师，专门处理这种网贷纠纷。昨天我们约她见面，就是想咨询一下。但我老婆怕我不同意，就瞒着我去了。”
“那为什么李薇遇袭前两小时，还有通话？”
“我老婆说，李薇后来又打电话来，说想起一些关于周倩的事，可能和案子有关。她让李薇直接告诉你，但李薇说……她不敢。”
“不敢？”陆沉皱眉，“为什么不敢？”
张伟摇头：
“李薇没说。只是反复强调，周倩的死不简单，龙腾贷背后牵扯的人，我们惹不起。”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但两人谁都没有动筷。
“老陆，”张伟掐灭烟头，
“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得打个问号。
但我张伟当警察二十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这身警服的事。我妈的医疗费，我已经把房子挂出去了，钱的事我自己解决。”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老搭档。张伟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催收你们的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都是电话催收，没见过面。但我老婆说，有一次对方在电话里威胁她时，背景音里有人喊了一声‘峰哥’，然后那个催收的马上就把电话挂了。”
峰哥。
又是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代号。
“这件事，为什么不上报？”陆沉问。
张伟低下头：
“上报？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刑侦支队副队长的家人借了高利贷，还被威胁曝光私密照片？老陆，我还要脸。”
面馆里陷入沉默。
老板在柜台后看电视，新闻里正在报道滨河公园命案，提醒市民夜间注意安全。
“老张，”陆沉终于开口，
“你母亲的事情，队里可以组织捐款。房子别卖了。”
“不用——”
“这是命令。”陆沉打断他，
“你是我的副队长，你家里出事，我不能不管。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你说。”
“从现在开始，关于周倩案子的任何进展，你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包括你妻子。”
陆沉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龙腾贷真的和案子有关，那你们家已经被卷进来了。保护好你老婆，也保护好你自己。”
张伟重重点头：“我明白。”
离开面馆时，雨已经下起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谁都没打伞。
“老陆，”张伟突然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警队里真有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停下脚步，雨滴打在脸上，冰冷。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说，“不管是谁。”
张伟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
回到市局，陆沉直接去了技术科。小王还在分析监控画面，见到陆沉，兴奋地站起来。
“陆队，有发现！那个纹身，我们对比了数据库，找到了一个匹配的记录！”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半身照，左腕上有一个清晰的纹身：一个花体的字母“Z”，周围缠绕着荆棘图案。
“这人叫赵阳，二十六岁，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去年刚出狱。”小王调出档案，
“他以前跟过赵龙，是龙腾集团保安部的。但两年前因为打架被开除了。”
“现在人在哪儿？”
“暂时不清楚。但我们在另一个监控里发现了他。”
小王调出另一段视频，
“这是昨天下午，李薇遇袭地点附近的一个ATM机监控。赵阳在案发前二十分钟出现过，戴着帽子口罩，但手腕的纹身露出来了。”
陆沉盯着屏幕上的身影。
赵阳，赵龙的前手下，出现在李薇遇袭现场附近，手腕上有和肇事骑车人相似的纹身。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找到他。”陆沉说，“立刻。”
技术科开始全城搜索赵阳的行踪。
陆沉回到办公室，整理目前所有的线索。
徽章、赵家、龙腾贷、赵阳、峰哥、内鬼疑云……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块。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加密号码。
陆沉接通，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陆队长，查得挺快啊，都找到赵阳了。但你觉得，一个被开除的小混混，能策划这一切吗？”
“你是谁？”陆沉冷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找的‘峰哥’，根本不存在。那只是个代号，一个……用来背锅的代号。”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的方向全错了。赵龙、龙腾贷、甚至你身边的某个人，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电子音顿了顿，
“真正的棋手，还在看着你们笑呢。”
电话挂断了。
陆沉站在原地，耳边回响着那句话。
“真正的棋手，还在看着你们笑呢。”
窗外，雨越下越大。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看不清轮廓，也看不清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不能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