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巴掌风波
京城的冬天，冷得刺骨。
谢佳音站在国际到达厅的出口，黑色羊绒大衣裹住纤细的身形，长发随意散在肩头，脸上架着一副墨镜。她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个随身的小行李箱，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七年了。
七年前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离开，谁也没告诉，只给母亲顾清发了一条消息：“妈，我走了。”
顾清回复得很快：“注意安全，到了说一声。”
没有挽留，没有追问。顾清向来如此，她懂女儿，就像女儿懂她一样。
谢佳音摘下墨镜，深吸一口京城干冷的空气。
“佳音！”
一声熟悉的呼喊。谢佳音抬眼，就看见林温暖从一辆黑色奔驰里探出头来，冲她挥手，旁边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云卿温婉含笑的脸。
谢佳音唇角弯了弯，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林温暖直接跳下车，一把抱住她，差点把人撞倒：“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七年！两千多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谢佳音被勒得喘不过气，却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这不是回来了吗？”
云卿也下了车，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柔声道：“路上累不累？我们先去吃饭，暖暖订了你最爱吃的那家淮扬菜。”
“还是你们懂我。”谢佳音上车，靠在真皮座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林温暖坐到她旁边，眼睛还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你说你，好好的京圈不待，非要去国外读什么书。十五岁就跑出去，你知不知道你走那天，你五个哥哥差点把机场掀了？”
谢佳音想起那天的情形，确实有些心虚。大哥谢知行的电话打了三十几个，她一个没接，最后他发来一条消息：“谢佳音，你给我等着。”
她等了，等到的是大哥往她卡里打了五百万，附言：“不够再说。”
谢佳音笑了笑：“他们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想你想得不行。”云卿从副驾驶回头看她，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审视，“佳音，你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
谢佳音知道她在问什么：“长住。公司的事都安排好了，我想歇一阵。”
林温暖撇嘴：“歇？你能歇得住才怪。我可是听说了，你那个公司市值都快千亿美金了，京圈那些公子哥儿加一块都不如你。”
谢佳音无奈地看她：“暖暖，低调。”
“低调什么低调！”林温暖想起什么似的，脸色突然变了，“对了，你知不知道凌寒和温语还在一起呢？那个温语，当初就是设计救了凌寒，才爬上太子爷女朋友的位置。这七年她在京圈横着走，谁都不放在眼里，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谢佳音听到“凌寒”两个字，指尖微微蜷了蜷，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
云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错过那细微的反应。
林温暖还在说：“可不是吗！当年凌寒出车祸，明明是路过的救护车救的他，温语那贱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说自己是救命恩人。凌寒那时候脑子大概进水了，居然信了！”
“暖暖。”云卿轻声制止。
林温暖连忙闭嘴，小心翼翼地看谢佳音的脸色。
谢佳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喜怒：“没事，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林温暖和云卿对视一眼，都不太信这话，但谁也没再提。
车子开到餐厅，谢佳音刚下车，手机就响了。是四哥谢知睿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一张俊朗的脸，戴着黑框眼镜，神情却一点也不斯文：“谢佳音！你落地了不给我打电话？我在这儿等了半小时！”
谢佳音笑了：“四哥，我刚下车，还没来得及。”
“还没来得——”谢知睿深吸一口气，“行，你等着，我马上到。”
“别，四哥，我就吃个饭——”
电话已经挂了。
谢佳音无奈地收起手机，对林温暖和云卿说：“四哥要来。”
林温暖笑了：“来就来呗，又不是外人。你四哥那人，嘴上凶，其实最疼你。”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谢知睿就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风尘仆仆地走进包间，第一件事就是把谢佳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瘦了。在国外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谢佳音乖乖让他看：“我吃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脸都小了一圈。”谢知睿在她旁边坐下，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对服务员说，“再加个松茸鸡汤，一份红烧海参，一份清蒸东星斑。”
谢佳音连忙说：“够了够了，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谢知睿理直气壮。
林温暖在旁边偷笑，凑到云卿耳边小声说：“谢家这些哥哥，一个比一个妹控。”
云卿笑着点头。
饭吃到一半，谢知睿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沉下来。他挂了电话，看了谢佳音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佳音问。
谢知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凌寒和温语也在这家餐厅，在二楼包间。凌寒那几个兄弟也在，夜枭刚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在这儿吃饭，说看见我的车了。”
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林温暖筷子一放：“什么？他们也在这儿？晦气！”
云卿皱了皱眉，看向谢佳音。
谢佳音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各吃各的，没什么。”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站在门口，妆容精致，下巴微抬，目光傲慢地扫过包间里的人，最后落在谢佳音身上。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谢家那位‘小公主’回国了。”温语的声音带着刺，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七年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国外没人疼啊？”
林温暖腾地站起来：“温语，你嘴巴放干净点！”
温语瞥了她一眼，不以为意：“林温暖，我说的是谢佳音，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谢知睿也站了起来，目光冷厉：“温语，我妹妹刚回国，不想惹事。你现在出去，我当没看见。”
温语笑了，笑得很假：“谢四少，我不过是来打个招呼，至于吗？毕竟佳音也算是凌寒的妹妹嘛，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这个做女朋友的，替凌寒问候一声，不过分吧？”
她故意把“女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
谢佳音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坐在那里。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温语见她不接招，脸色有些挂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谢佳音，我跟你说话呢，你聋——”
话音未落，谢知睿已经挡在了谢佳音面前：“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温语被他的气势慑住，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脸色涨红：“谢知睿，你别以为我怕你！凌寒就在楼上，我喊一声他就下来了！”
“那你喊啊。”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凌寒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身姿挺拔，五官冷峻，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被谢知睿挡在身后的谢佳音身上。
七年不见，她好像更瘦了，也更安静了。
凌寒的心口莫名一疼，那种感觉很陌生。
温语看见他，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小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凌寒，我就是来跟佳音打个招呼，毕竟她回来了嘛，我想着大家都是熟人——”
“打招呼？”林温暖冷笑，“你那是打招呼？你那是来找茬！”
温语眼眶一红，看向凌寒：“凌寒，你看她，我什么都没做，她们就欺负我。”
凌寒没有看她，目光一直停留在谢佳音身上。
谢佳音终于放下茶杯，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
凌寒看见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期待，甚至没有波澜。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心口又疼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佳音。”凌寒开口，声音有些哑，“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谢佳音微微一笑，那笑容客气而疏离：“凌寒哥，好久不见。”
凌寒哥。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凌寒的心。她从小到大都叫他“寒哥哥”，后来长大了改口叫“凌寒哥”，再后来她出国了，连这个称呼都听不到了。
“佳音。”他又叫了一声，想说什么，却被温语打断了。
“凌寒，你刚才不是说要陪我去看戒指吗？我们现在去吧。”温语晃着他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凌寒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温语突然转身，走向谢佳音。她笑着说：“佳音，你别误会，凌寒就是把你当妹妹，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嘛。我这个做女朋友的，不会介意的。”
她伸出手，像是要拍谢佳音的肩膀。
谢佳音没有躲，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温语的手落了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谢佳音，你少在凌寒面前装可怜。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扇向谢佳音的脸。
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佳音没有躲，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她的脸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红印。
谢知睿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一把推开温语，说：“你找死。”
林温暖尖叫一声就要冲上去，被云卿死死拉住。
而凌寒，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第一个反应是看向温语：“你干什么？”
温语立刻挤出眼泪，指着谢佳音说：“凌寒，她骂我是贱人，说我不配当你女朋友！我一时冲动才——”
凌寒看向谢佳音。
谢佳音慢慢转过脸来，脸颊上的红印触目惊心，但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凌寒，等着他的选择。
凌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佳音，温语她脾气急，你别跟她计较。”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谢佳音的眼睛里，那最后一点光，灭了。
谢佳音看着凌寒，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失望。她轻声说：“好，我不计较。”然后她拿起包，对谢知睿说：“四哥，走吧。”
谢知睿狠狠地瞪了凌寒一眼，护着谢佳音往外走。林温暖走到门口时回头，对凌寒说了一句：“凌寒，你早晚会后悔的。”
云卿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凌寒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有惋惜，还有一丝不解——他怎么就能迟钝成这样？
包间里只剩下凌寒和温语。
温语还在哭，哭得梨花带雨：“凌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骂我，我才——”
“闭嘴。”凌寒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温语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表情僵住。
凌寒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出包间。他走到走廊尽头，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脑子里全是谢佳音最后那个笑。
那个笑容让他害怕，因为那是他在谢佳音脸上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心死了的表情。
手机响了，是夜枭打来的。
“寒哥，我听说了，温语打了谢佳音？”
凌寒没说话。
夜枭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凌寒彻夜难眠的话：“寒哥，你真的不记得了？谢佳音喜欢你，喜欢了十几年。整个京圈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手机从凌寒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了。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
谢佳音喜欢他？
喜欢了十几年？
整个京圈都知道？
他想起了很多事——她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叫“寒哥哥”，她每次出国都会给他带礼物，她十五岁离开那天在机场哭了一整夜，她在国外七年没有回来过一次……
他想起她刚才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凌寒闭上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而此刻，谢佳音坐在谢知睿的车里，望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一滴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抬手擦掉，对谢知睿说：“四哥，我没事。”
谢知睿握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却尽量放柔：“佳音，你放心，这一巴掌，四哥替你还。”
谢佳音没再说话，她打开手机，看到母亲顾清发来的一条消息：“到家了吗？妈给你炖了汤。”
她回复：“马上到，妈。”
然后她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为那个人掉一滴眼泪。
她喜欢了他十五年，够了。
剩下的时间，她要好好爱自己。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今晚的事，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谢家五个哥哥的手机在同一时间响起，大哥谢知行的会议停了，二哥谢知礼的案子延了，三哥谢知勇的演习中断了，五哥谢知谦的戏不拍了。
一条消息在谢家群里炸开了锅——
“温语打了佳音，凌寒没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