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试用期
凌寒在谢家客房洗完热水澡出来时,整个人还在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激动。他换上了谢怀瑾借给他的一套深灰色家居服,衣服有些偏大,袖子长出一截,裤腿拖在地上,模样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的眼睛亮得出奇,宛如两颗被雨水洗净的黑曜石。
他站在镜子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膝盖上的淤青触目惊心,然而他却笑了,宛如一个捡到宝贝的孩子。他轻声说道:“凌寒,你进了谢家的门。别搞砸。”
楼下,谢佳音捧着一碗凉姜汤,头发松散地披着,素净得如同白山茶,耳朵一直红扑扑的。顾清含笑看着女儿,谢怀瑾表情严肃,却不时望向楼梯口。凌寒下楼后,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他赶忙鞠躬道:“叔叔阿姨,打扰了。”
谢怀瑾只是“嗯”了一声,并未让座。顾清则请他坐下,并关切地询问他膝盖的情况。凌寒婉言谢绝,坐姿端正笔直,不敢看向谢佳音。谢怀瑾警告他,在试用期内若让佳音受了委屈,自己会亲自将他赶走。凌寒保证不会让她受委屈。
谢佳音的目光落在凌寒膝盖的淤青上,开口让他回家擦点药。凌寒笑着应下。顾清留他过夜,谢佳音领路时提醒了客房位置,还半开玩笑地警告他别走错到自己房间。凌寒顿时红了脸,谢怀瑾差点笑出声,顾清则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晚,凌寒躺在弥漫着薰衣草香的床上,翻来覆去,深深吸气,仿佛要把这味道珍藏起来——那是一种久违的、失而复得的珍贵暖意。
凌寒告知夜枭自己已进入谢家,夜枭十分惊讶。他翻看着与谢佳音的聊天记录,从五年前的告别到最近的零星互动,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嗯”字。另一边,谢佳音通过监控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他雨中跪地的模样,低声警告他别表现太差。
次日清晨,凌寒早早下楼帮顾清做早餐。顾清提起谢佳音这些年的坚强与等待,凌寒承诺会用行动证明她的等待值得。顾清看着他,目光里既有审视,也有期待,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她点点头,把切好的水果装盘递给他:“端去餐厅吧。七点准时开饭,佳音最讨厌迟到。”
七点整,谢佳音走下楼。她穿着奶白色毛衣配深蓝色牛仔裤,乌黑的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气色却比昨天红润了不少。走进餐厅,她看到凌寒端正地坐在桌前,腰背挺得像棵松,面前摆着煎蛋、热粥、精致小菜、牛奶和新鲜水果。
她的目光扫过餐盘,落在凌寒身上,轻声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凌寒点头:“煎蛋是我亲手煎的,其他是阿姨准备的。”
谢佳音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煎蛋,细细咀嚼后平静咽下。凌寒紧张地盯着她,像个交完卷等评分的学生。
“有点咸了。”谢佳音说。
凌寒连忙道:“明天我少放些盐。”
谢佳音又夹了一块,尝过后依旧面无表情:“不过味道还可以。”
凌寒瞬间笑开了花,低下头大口吃起自己的早餐,仿佛许久没好好吃过东西。
谢怀瑾和顾清走进餐厅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餐,虽没说话,空气中却飘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像春风拂面,无形却真切。
谢怀瑾在主位坐下,看了眼凌寒,又看了眼女儿,没说什么,端起粥喝了一口。顾清坐在他旁边,给凌寒夹了块水果:“多吃点,你太瘦了。”
凌寒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谢佳音瞥了母亲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妈,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的意味。顾清装作没看见,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吃完早餐,凌寒主动收拾碗筷,洗干净、擦好桌子,把厨房整理得一尘不染。老周站在一旁想帮忙,却插不上手,只能笑着摇头。
谢佳音站在客厅窗前,望着院子里的桂花树。雪已经化了,树枝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光。凌寒从厨房出来,走到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佳音,”他说,“我今天要回公司处理点事,下午再来,行吗?”
谢佳音没回头,声音平淡:“你不用每天都来。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三个月试用期,不是让你二十四小时守在我门口。”
凌寒愣了下,随即笑了:“那我晚上来接你吃饭,行吗?”
谢佳音沉默几秒:“我不一定有空。”
“没关系,我等你。”
谢佳音终于转过身,看着他。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两人目光交汇,像两条分别太久的河流,终于重新汇聚。
“凌寒,”她说,“试用期才第一天,你不用这么紧张。”
凌寒笑了笑:“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凌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颤抖。他握了握拳,又松开,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控制不住。”
谢佳音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但凌寒捕捉到了。他将这一幕深深印在心底——阳光明媚的早晨,她穿着奶白色毛衣站在窗前,对他露出的那个微笑,他决定用一辈子去铭记。
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上,一只麻雀在枝头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啼叫着,仿佛在唱一首欢快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