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卑微日常
试用期第一天的早晨,阳光格外灿烂,谢佳音在窗前对凌寒展露了一个微笑。那个笑容极其细微,小到若凌寒眨一下眼,或许就会与之错过。但他没有眨眼,将那个笑容尽收眼底,存入心底,打算用一辈子细细回味。
凌寒离开谢家时,脚步轻快得仿佛踩在云朵上。开车回公寓的路上,他一直笑容满面,嘴角都笑到酸痛,却停不下来。停好车走进电梯,他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眼下仍有青黑,颧骨依旧凸出,嘴唇还有干裂的痕迹,但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力量从内部点亮,浑身上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他拿出手机,给夜枭打了个电话。
“枭子,帮我办件事。”
夜枭那边还没睡醒,声音沙哑:“寒哥,又怎么了?”
“帮我查一下,佳音每天早上几点起床,喜欢吃什么早餐,喝什么饮料,有什么忌口。”
夜枭沉默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寒哥,你要去当送餐小哥啊?”
“少废话,查不查?”
“查查查!我查!不过寒哥,你忘了自己是上市公司董事长吗?每天早上去给女朋友送早餐,董事会知道吗?”
“董事会不知道,也无需知道。”凌寒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夜枭却听出了他的认真——他是真的愿意放下董事长的架子,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挂了电话,凌寒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去公司。一上午处理事务、签署十几份文件、开了两个会议,效率之高让秘书都惊讶。中午,夜枭把查到的信息发了过来。
“寒哥,查到了。谢佳音每天七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餐。她喜欢西式早餐,最爱牛油果吐司配溏心蛋,加一杯热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不吃姜、香菜,也不吃过于油腻的食物。喜欢的水果是草莓和蓝莓,面包是酸面包。另外,她对花粉过敏,送花要注意。”
凌寒把每一条信息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给谢佳音发消息:“明天早上我给你送早餐,你想吃什么?”
谢佳音过了十分钟才回复:“你不是已经查到了吗?还问。”
凌寒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她总是这样洞悉一切。打字时,连手指都带着笑意:“那我明天七点半送到,你在家等我。”
谢佳音没有回复,但凌寒知道她已经应允。
第二天清晨六点,凌寒就起床了。他去超市买了新鲜的牛油果、酸面包、草莓、蓝莓和鸡蛋,回到公寓厨房开始做早餐。他从未做过牛油果吐司,对着手机教程研究了许久,弄坏三片面包才做出像样的一份。溏心蛋也煎坏了两颗,第三颗才算完美——蛋白凝固,蛋黄呈流心状,切开时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像融化的阳光。
他把早餐装进保温袋,开车去谢家。抵达时正好七点二十,停好车提着保温袋按门铃。老周开了门,看到保温袋笑道:“凌少爷,这么早?”
“周叔早。佳音起床了吗?”
“起了,在餐厅呢。”
凌寒走进餐厅,谢佳音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自己冲泡的热美式。她看到凌寒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保温袋上,微微动了动,却没说话。凌寒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后取出牛油果吐司和溏心蛋摆在她面前,又拿出一小盒洗好的草莓和蓝莓放在旁边。
谢佳音看着那些食物,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牛油果吐司咬了一口。她嚼了嚼,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凌寒站在一旁,紧张得像个等待判决的被告。
“面包烤过了。”谢佳音说。
凌寒的心一沉:“明天我会注意火候。”
“不过牛油果的熟度刚好。”谢佳音又咬了一口,这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溏心蛋也刚好。”
凌寒松了口气,笑得像个傻子。他在谢佳音对面坐下,看着她吃早餐。他觉得自己可以这样看一辈子——看她咬一口吐司,看她喝一口咖啡,看她用叉子叉起一颗草莓送进嘴里。每一个动作都好看,每一帧画面都想截图保存。
谢佳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叉子抬眼看他:“你不吃?”
“我吃过了。”凌寒说。他其实没吃,但他不饿。看着她吃,他就饱了。
谢佳音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继续用餐。吃完早餐,她站起来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说:“明天不用送这么早。我七点半才吃,你来早了也是等着。”
“那我七点半准时到。”
“随你。”谢佳音说完转身上了楼。
凌寒收拾餐具、洗碗、擦厨房。老周调侃:“凌少爷,您这是来当保姆的?”凌寒没有反驳。
此后,凌寒每天七点半准时到谢家送早餐,精心准备谢佳音喜欢的食物。起初谢佳音总挑剔,却每次都吃完。一周后,她首次主动要求吃燕麦粥,凌寒欣喜若狂。
凌寒还包下游乐园邀请谢佳音,她虽只说“还行”,他却视为“很好”。更震惊京圈的是,他穿着谢佳音设计的西装出席董事会,被调侃为“移动广告牌”,他回了句“喂狗了”。此事引发各种猜测,他却只在意谢佳音的微笑。
凌老爷子常来电询问,得知谢佳音话语减少后,教导凌寒光做不够还需表达。凌寒尝试发消息却屡次删除,最终只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得到“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的回复,这让他感受到信任与希望。
就一个字。和五年前她发“寒哥哥,我走了”时他回的那个“嗯”不一样。这个“好”字里,有承诺,有珍惜,有小心翼翼捧着不敢摔碎的真心。
夜枭和江临最近成了凌寒的“军师团”。夜枭负责出馊主意,江临负责把馊主意变成可行方案。三个人常在凌寒的办公室开会,讨论的话题从“如何让谢佳音多说话”到“如何自然而不刻意地牵她的手”,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夜枭有次喝多了,拍着桌子说:“寒哥,你以前那股高冷劲儿呢?你以前不是对谁都不屑一顾吗?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凌寒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说了句让夜枭和江临都沉默的话:“因为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现在我知道了。”
江临推了推眼镜问:“那你知道谢佳音现在最需要什么吗?”
凌寒放下酒杯,认真看着江临:“你说。”
“她需要的不是你每天送早餐、包游乐园、穿她的衣服去董事会。那些都是锦上添花。她需要的是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白色山茶花,为什么怕打雷,为什么弹了那么多年的《月光》。她需要的是你懂她。”
凌寒沉默了。他知道白色山茶花是因为她十二岁在爷爷院子里种的那棵死了,她哭了三天;知道她怕打雷是因为小时候有次打雷她跑来找他,他说“别烦我”,她以后再也不敢来了;知道她弹《月光》是因为那首曲子是她妈妈最爱听的,也是他唯一夸过她弹得好听的曲子。
他都知道。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知道。
凌寒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夜枭喊:“这么晚了去哪?”
“去买白色山茶花。”
第二天早上,凌寒送早餐时带来一盆白色山茶花。盆栽种在白色陶瓷盆里,土壤湿润,缀着数个花苞,已有一朵半开,花瓣层层叠叠如雪球。
谢佳音见花一怔,放下叉子走近,轻触半开的花瓣后直身望向凌寒:“你还记得?”
“记得,”凌寒答,“你十二岁种的花死了,你哭了三天。之后再没种过,或许是没人帮你再种一棵。”
谢佳音眼中闪着光,没哭,却比落泪时更亮。她低头再看花,随后回座继续用餐。尝了一口牛油果吐司道:"面包未烤,刚好。"
凌寒笑着明白,这话并非在评价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