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迟到的告白
谢佳音将山茶花摆放在琴房窗台,每日练琴前都会浇水,指尖轻轻拂过花苞。凌寒送早餐时总会悄悄望一眼,见花儿被悉心照料着,心底便泛起暖意。
第三周,凌寒决意行动。他独自挑选了一枚名为"初心"的铂金山茶花戒指,驱车前往京郊的老槐树林。那棵刻着"凌""谢"二字与心形图案的老槐树,是他和谢佳音十岁时共同留下的印记。冬日里,凌寒轻抚过树痕,随即约谢佳音同往。四十分钟车程后,他为谢佳音打开车门,牵起了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向老槐树,冬日的树林寂静无声,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斑驳光影。谢佳音脚步缓慢,目光始终落在那棵树上,眼神复杂难辨。
行至树下,她停下脚步,望着刻痕的眼眶渐渐泛红:"你还记得?"声音轻得像蚊子振翅。
"记得。"凌寒站在她身侧,手仍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是你非要刻,我嫌麻烦,便随手刻了两个字。你当时说'寒哥哥,这个心形画歪了',我说'歪了就歪了',你又说'歪了也是我们的'。"
谢佳音的眼泪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淌下。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抚摸那个心形刻痕,良久才收回手,擦了擦眼泪。
"凌寒,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哭吗?"
凌寒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随即单膝跪地。
谢佳音愣住了。她看着凌寒跪在枯叶上,跪在老槐树下,跪在二十年前刻下的心形旁。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举在眼前,戒指上的钻石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佳音,"凌寒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却亮得像钻石,"我五岁时,在这棵树下亲过你。你当时说'寒哥哥,我长大要嫁给你'。我说'行行行,等你长大'。那句话,我当时没当真,你却记了十五年。"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这十五年,我欠你的不只是时间,还有一句早该说、一直没说、今天必须说的话。"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谢佳音,我喜欢你。从你还穿着公主裙的时候就喜欢。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以前我太蠢,分不清,看不清,想不透。但现在我清楚了。我喜欢你,想娶你,想和你过一辈子。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谢佳音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她望着跪在面前的凌寒,望着他手中的戒指,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发白的嘴唇,还有因紧张微微发抖的肩膀。她想起五岁那年在树下亲他时,他脸上嫌弃又藏不住开心的表情;想起七岁那年弹《小星星》给他听,他打完游戏才想起,她已在一旁睡着;想起十岁那年送他围巾,他说"歪",她眼眶泛红却仍笑着;想起十五岁那年在机场等了他一夜,他终究没来。
她想起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所有独自扛过的日日夜夜。
而此刻,他跪在她面前,说的是"喜欢"。不是"对不起",不是"我错了",不是"我欠你的",是"我喜欢你"。那三个字,她等了十五年。
谢佳音蹲下身,与凌寒平视。她伸手拿过戒指,翻来覆去地看,看见了指环上刻着的山茶花。一滴眼泪砸在戒指上,钻石被映得愈发闪亮。
"凌寒,"她的声音发颤,每个字却清晰有力,"你记了二十年的话,就这?"
凌寒愣住了,心猛地一沉,以为她要拒绝。
可谢佳音将戒指攥在手心,嘴角却扬了起来,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扬起了眼泪,扬起了十五年来所有的委屈与不甘,也扬起了十五年来所有的喜欢与等待。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五年。"她伸出手,将左手递到他面前,手指微微张开,"给我戴上。"
凌寒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呆呆地望着她伸来的手——那只他从小牵到大的手,小时候小小的、软软的,如今纤细修长、指节分明,好看得像件艺术品。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戒指。他深吸一口气,用双手捏住戒指,慢慢套进她的无名指上,戒指贴合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稳稳卡在指根。那朵小巧的山茶花静静贴着皮肤,钻石在阳光下漾着温柔的光。
凌寒握着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嘴唇触到皮肤的瞬间,眼泪终于滚落,一滴、两滴、三滴,滚烫地砸在手背。
谢佳音望着他的泪,自己的眼眶也湿了。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手指在他颧骨上顿了顿——他瘦得太明显,骨头硌得指尖发疼。
“凌寒,”她轻声开口,“试用期还没结束呢,你求婚求早了。”
凌寒红着眼抬头看她,却笑了:“那你把戒指还我,等试用期过了再求。”
谢佳音把手往身后一缩,瞪他一眼:“不还。”
凌寒笑得更开,眼泪混着笑容,狼狈却满是幸福。他站起身,把谢佳音也从地上拉起来,两人在老槐树下面对面站着,没说话,只静静望着彼此的眼睛。风拂过树梢,呜呜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碎金般洒在两人身上。
谢佳音看着戒指,对凌寒说:“要是试用期表现不好,我就把戒指扔了——不是退回,是扔到找不回来。”
凌寒握紧她的手:“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晚便传遍京圈:凌寒在老槐树下求婚成功,戒指已戴上。各大家族、圈子,连胡同里都知晓了此事。
凌家老宅,凌老爷子正用餐,福伯来电告知消息。老爷子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惊声确认。得知属实后,他激动地在客厅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成了成了”,随即拨通谢天佑的电话。
电话接通,凌老爷子兴奋说谢家孙女答应了求婚。谢天佑语气冷淡:“知道,佳音已经告诉我了。”凌老爷子急问为何不提前说,谢天佑反问:“我为何要告诉你?”老爷子讪讪问“那亲家的事定下了?”,谢天佑却提醒:“试用期还没结束,戒指可能被扔,让凌寒别太得意。”
挂了电话,老爷子喜不自胜,吩咐福伯取出珍藏的五十年陈酿:“今天就喝!先喝一半,剩下的留到娶亲那天!”
谢家老宅的琴房里,谢佳音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滑过琴键,弹起一首久违的曲子——《小星星》。那是她七岁时弹给凌寒听的第一首曲子,当时等了他两个小时,直到睡着。如今她弹得轻快,像小时候一样。
顾清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看见女儿手上的戒指,笑了。她把牛奶放在琴架上,在女儿身边坐下,轻声问:“高兴了?”
谢佳音没回答,琴声却泄露了心情——《小星星》越弹越快,越弹越欢,像一串跳跃的星星。
顾清看着女儿的笑脸,眼眶微微泛红。她等这一天,也等了太久。
窗外,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正对着老槐树的方向。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的桂花树上,洒在琴房窗台的白色山茶花上,也洒在陪伴谢佳音二十年的钢琴上。一切都刚刚好,仿佛为了等这一天,已酝酿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