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谢佳音的态度
五位哥哥坐在正厅里,等待着谢佳音的答复。
她端着那碗燕窝,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着,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谢知谦最为沉得住气,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谢知睿就没那么淡定了,手里的手机转得飞快,眼睛一会儿看看谢佳音,一会儿又看看大哥。谢知勇双手抱胸,板着脸,但眼神却不时地往妹妹身上瞟。谢知礼推了推眼镜,安静地翻着手中的书,仿佛并不在意答案。
谢知行坐在中间,端着茶杯,目光复杂地落在妹妹身上,其中夹杂着心疼、骄傲与担忧。
“佳音,”他轻声说道,“不想见就不见,哥哥们会替你挡着。”
谢佳音放下碗,擦了擦嘴,抬起头来,表情平静,但清澈的眼中微微颤动。
“大哥,他五关都通过了吗?”
“都通过了,”谢知行点了点头,“第一关,两天赚了一亿两千万,超出了两千万。第二关,三天背完法典核心条款,还找出了三个漏洞。第三关你二哥直接免了。第四关,负重越野五十公里,用时十小时四十七分钟。第五关——”谢知谦接过话茬,“哭戏,他没按照剧本演,跪着诉说心里话,哭得停不下来。”
谢知礼合上书本,温和地说:“按照约定,应该让他见你,但决定权在你。不想见的话,没人会勉强你。”
正厅里一片安静,阳光透过雕花窗投射下一片片光斑。谢佳音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哥哥们,望着窗外那棵积雪正在融化的桂花树,回想起儿时捡花瓣送给凌寒的往事。那些干枯的花瓣,他一直都舍不得扔掉。
“哥,他在哪里?”
“在大门外,从昨晚就来了,一直没走。”
谢佳音叫住管家老周:“周叔,告诉他我不见。”接着又问道:“他穿得厚吗?”
“就穿了一件毛衣,大衣放在车上没穿,一直站在那里,没进车里。”
谢佳音紧紧攥住门框,最终说道:“让他进来吧。”她转身走上琴房,靠在门板上平复着心跳。她走到钢琴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凌寒站在门外,身着深色毛衣,头发凌乱,嘴唇发紫,膝盖渗着血,却依然笔直地站着,宛如一棵挺拔的树。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在机场等了他一夜,穿着薄裙冻得瑟瑟发抖;想起他只回复了一个“嗯”的短信;想起每年的新年祝福都石沉大海。她拼命学习,用忙碌填满时间,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以为自己已经……
那一刻,她告诉自己:够了。十五年了,够了。剩下的时间,她不想再去追逐了。
谢佳音将手指从琴键上收了回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了许久。
然后,她开始弹奏钢琴。
弹奏的是《月光》。
这首曲子她已经弹过无数遍,每一遍都有着不同的…… 心情。开心时弹奏,难过时亦弹奏。想念他时弹奏,不想他时还是弹奏。
今天这一遍,她弹得缓慢而轻柔,仿佛在与自己倾诉。
门被悄然推开,顾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她默默无言,将牛奶放在琴架上,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静静地聆听。
一曲终了,谢佳音的手仍停留在琴键上,未曾收回。
“妈,”她说道,“他还在外面。”
“嗯。”顾清的声音轻柔温和,“妈看到了。”
“他穿得单薄,会冻坏的。”
“会的。”
谢佳音转过头,望着母亲,眼眶微微泛红,问道:“那我应该让他进来吗?”
顾清看着女儿,目光中满是心疼。她伸手将女儿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轻声说:“佳音,妈妈只告诉你一句话——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无需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也别为了赌气伤害自己。你不想见他,就不见;你想见他,就让他进来。没有对错之分,只有你想不想。”
谢佳音低下头,沉默良久。
“妈,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微弱,好似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喜欢他。我喜欢了他十五年,那么漫长的时光,久到我都忘却了不喜欢他是何种感觉。但是妈,我累了。我不想再做那个追着他跑的人了。”
顾清将女儿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那就不追。让他来追你。他欠你的,并非站一天就能偿还。”
谢佳音依偎在母亲怀里,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门外,谢怀瑾伫立着,手中端着一杯茶,茶水早已凉透。他并未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听着女儿压抑的哭声,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他转身走向书房,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让温家再吃些苦头。”他的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是谢怀瑾发怒的征兆,“温氏那个项目,卡住。所有的审批流程,走最慢的。我倒要看看,温伯庸还能撑多久。”
秘书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便挂断了。
谢怀瑾放下电话,站在窗前,望着大门外伫立的凌寒。他的目光冷峻,如同窗外那层厚重的冰。
“小子,”他低声说道,“你让我女儿哭了五年,这笔账,慢慢算。”
而在门外,凌寒依旧站着。
老周出来传话时,他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周叔”,然后继续站着。
老周看着他的模样,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老周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军大衣,递给凌寒:“凌少爷,老爷说了,冻坏了还得谢家出医药费,不划算。”
凌寒接过军大衣,眼眶微微泛红。他知晓,这是谢怀瑾让人送来的。谢怀瑾嘴上不饶人,心却是柔软的。
他穿上军大衣,继续站着。
天色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谢家大门口的灯笼也亮了。凌寒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雪地上。
远处,夜枭和江临的车停在路边。夜枭透过车窗望着凌寒,摇了摇头:“寒哥这回是真栽了。”
江临没有言语,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凌寒身上,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你笑什么?”夜枭问道。
“我在想,”江临慢悠悠地说,“当年那个在商学院里所向披靡、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凌寒,竟也有今日。”
夜枭也笑了:“活该。谁让他当年那么嚣张。”
两人坐在车里,远远地望着凌寒,没有下车。他们明白,这是凌寒自己的仗,得由他自己去打。
琴房里,谢佳音弹奏了一整夜的琴。
从《月光》到《悲怆》,从《夜曲》到《雨滴》,一首接着一首,未曾停歇。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跳跃,仿佛在与什么赛跑。
顾清陪伴了她一整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聆听,偶尔给她递上一杯水,偶尔为她披上一件外套。
凌晨四点,谢佳音终于停下了。她的手搭在琴键上,手指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弹奏时间太久了。
“妈,”她说,“你回去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顾清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佳音,不管你如何决定,妈妈都“在你身边。”
谢佳音轻轻点了点头。
顾清走出琴房时,在门口稍稍停顿,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谢佳音端坐在钢琴前,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只是眼眶红红的。
顾清轻轻合上房门,缓缓走下楼。谢怀瑾依旧坐在客厅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还没睡?”顾清轻声问道。
“睡不着。”谢怀瑾掐灭香烟,“佳音还在弹琴?”
“嗯。”
“弹了一整晚?”
“嗯。”
谢怀瑾沉默良久,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大门外,凌寒依旧伫立在那里,军大衣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那小子也没走。”谢怀瑾说道。
顾清走上前去,站在他身旁,望着窗外那个挺拔的身影。她忆起二十多年前,谢怀瑾追求她的时候,也曾在她家门外站了一整夜。那时她父亲也不同意,谢怀瑾就在雪地里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差点被抬进医院。
“像不像你当年?”顾清轻声说道。
谢怀瑾哼了一声:“我当年可比他有诚意多了。我站了一夜,第二天就见到了你。他呢?站了这么久,连门都没进去。”
顾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因为我爸没你那么严厉。”
谢怀瑾不再言语。
天快亮的时候,谢佳音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林温暖发来的消息。
“佳音!!!我听说凌寒在你们家门口站了一整天了!!!他是不是疯了?!”
紧接着是云卿的消息:“佳音,不管你如何决定,我们都支持你。但有句话我想说——他这次,好像是认真的。”
谢佳音看着这两条消息,并未回复。
她又望向窗外。凌寒还在那里,军大衣上已经积了一层雪,头发和眉毛上都是白色的霜。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依旧站得笔直。
谢佳音站起身,走到窗前,隔着玻璃凝视着他。
她的手指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凌寒,”她轻声说道,“你站一天,我就会原谅你吗?”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出琴房,回到卧室,关上灯,躺了下来。
然而,她却难以入眠。
她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凌寒站在雪地里的模样。她想起他膝盖上的伤口,想起他冻得发紫的嘴唇,想起他挺拔的身影。
她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系统。
画面中,凌寒还在那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然后将手机扣在枕头下面,躺回去,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窗外,天终于亮了。
凌寒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一步都未曾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谢家二楼的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