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陈星的维护
第二天，苏小姜走进教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昨天那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个晚上就传遍了整个班级。
“就是她，听说家里条件不好还学画画。”
“报名画展了？不知道画得怎么样，估计不咋地。”
“你看她那样，一天到晚不说话，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苏小姜的耳朵像被针扎了一样，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发白。她低着头走到座位上，把书包放下，然后坐下来，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
李萌萌还没来。她旁边的座位空着，这让苏小姜更加不安。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周围全是猎人的眼睛。
“苏小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小姜转过头，看见后排的一个男生正看着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个男生叫张伟，平时就喜欢起哄，嘴特别欠。
“听说你报名画展了？画了啥呀？能不能给我们看看？”张伟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苏小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别这么小气嘛，都是同学，看看又怎么了？”张伟站了起来，朝她的座位走过来，“是不是画得太丑了不敢给人看？”
几个跟着起哄的男生笑了起来。苏小姜的脸涨得通红，耳朵烫得像着了火。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张伟走到她桌前，伸手就要去翻她的书包。苏小姜吓得往后一缩，护住书包，声音发抖：“你别……别碰我的东西。”
“我就看看，又不会弄坏。”张伟嬉皮笑脸的，手还是伸了过来。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张伟的手腕。
“够了。”
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苏小姜抬头一看，是陈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抓住张伟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对视的冷意。
张伟愣了一下，想挣开，但陈星的手像铁钳一样，怎么都挣不开。
“陈星，你干嘛？关你什么事？”张伟的语气有点虚了。
“她说了不让碰，你没听见吗？”陈星松开他的手腕，但并没有让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苏小姜和张伟之间，“还有，你刚才说她画得丑，你见过她的画吗？”
张伟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没见过就别乱说。”陈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的画我看过，比你在网上找的那些壁纸都好看。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有人惊讶，有人佩服，有人幸灾乐祸地看着张伟。张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找不到话，最后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陈星转过身，低头看了苏小姜一眼。苏小姜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苏小姜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听见陈星的脚步声走远了，然后才慢慢抬起头。他的背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她低下头，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然后用手掌盖住，像是在保护一个秘密。
李萌萌来了。她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进教室，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放下书包，一眼就看出苏小姜不对劲：“小姜，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苏小姜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你眼睛怎么红红的？”李萌萌凑近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真的没事，萌萌，别问了。”苏小姜拉住她的手，声音有点哑。
李萌萌看了看周围，发现几个男生正朝这边看，目光闪躲。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她没再追问，但心里暗暗记下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讲的是古诗词。苏小姜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课，但她的思绪总是飘走。她想着陈星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的画我看过，比你在网上找的那些壁纸都好看。”他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觉得她的画那么好看吗？还是只是帮她解围？
她偷偷看了陈星一眼。他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听课，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快了几拍。
课间的时候，苏小姜去接水。走到饮水机旁边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苏小姜。”
她转过身，看见陈星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她的心又跳了起来，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刚才的事，谢谢你。”她小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不用谢。”陈星接完水，站在她旁边，犹豫了一下才说，“那些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们就是闲得慌，找存在感。”
苏小姜点了点头。
“你的画画完了吗？”陈星问。
“还差一点点，今天晚上就能画完。”
“那明天带来学校？我想看看。”陈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小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也许是因为陈星是第一个夸她画的人，也许是因为他刚才替她出头的样子太让人安心，也许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让他看吧，他不会笑话你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苏小姜正在做数学题，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骚动。她回头一看，发现李萌萌站在张伟的桌子前，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
“张伟，你早上是不是欺负苏小姜了？”李萌萌的声音很大，整个教室都听得见。
张伟被问得一愣，随即狡辩：“我哪欺负她了？我就说想看看她的画，怎么了？”
“你那是想看画吗？你那是欺负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了什么！”李萌萌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告诉你，苏小姜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再敢欺负她，我跟你没完！”
张伟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热闹，有人甚至小声叫好。张伟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最后闷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低头假装看书。
李萌萌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座位上，冲苏小姜眨了眨眼：“搞定！”
苏小姜看着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她伸手握住李萌萌的手，用力握了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李萌萌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没事，有我在呢。”
放学后，苏小姜没有马上走。她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收拾书包。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发现陈星还坐在座位上，好像在等什么人。
“你还不走？”她问。
“等你。”陈星站起来，背上书包，“一起走吧。”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下楼梯，穿过操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走在一起，像两个沉默的朋友。
“苏小姜。”陈星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陈星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轻。
苏小姜愣了一下。以后要做什么？她想过，但从来不敢说出来。她想考美术高中，想学画画，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画家。但这些话太遥远了，遥远得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我想……考美术高中。”她小声说，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陈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那你就考。你画得那么好，一定能考上。”
“可是……美术高中学费很贵，我家里……”苏小姜的声音越来越小。
“钱的事总能想办法的。”陈星打断了她，“但你的天赋，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你要是因为钱放弃了画画，那才是最大的浪费。”
苏小姜没有说话，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好几遍。
他们走到校门口，陈星停下脚步：“明天记得把画带来。”
苏小姜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星还站在校门口，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苏小姜加快脚步往家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暖暖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发了芽。
回到家，奶奶已经把饭做好了。苏小姜匆匆吃完饭，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把那幅画从书桌上展开，铺平，打开台灯，开始做最后的修改。
她先检查了天空的渐变，把过渡不够自然的地方重新叠了几层颜色。然后检查了星星的光晕，把几颗大星星周围的光晕加深了一点。然后检查了梧桐树的叶子，把几片叶子的高光提亮了一些。最后她在画面最下方的草地上，加了几点萤火虫般的光，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星星。
画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着整幅画。台灯的光落在画纸上，那些星星好像真的在发光，月亮好像真的在微笑，梧桐树好像真的在风里沙沙作响。她的眼眶湿了。
这是她画过的最好的一幅画。不是因为它技巧多高超，而是因为它里面有她的全部——她的害怕、她的勇气、她的梦想、她的奶奶、她的朋友、还有那个说“你画得真好”的男生。
她小心翼翼地把画卷起来，用橡皮筋扎好，放在书桌上最安全的地方。然后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亮，像极了画里的那片星空。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明天，她要把这幅画带到学校去，给陈星看，给李萌萌看，给所有想看的人看。
她不再害怕了。或者说，她还是很害怕，但她愿意试着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