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鼓起勇气报名
周三早上，苏小姜出门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长长的画筒。那是奶奶用硬纸板卷的，外面包了一层旧报纸，再用透明胶带缠得结结实实的。画筒里装着那幅《星空下的梧桐》，这是她要交给王老师的作品。
她抱着画筒走在街上，感觉像一个战士抱着自己的武器。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她的心跳了一下，但没有低头。她告诉自己，这个画筒里装的是她的梦想，没什么好藏的。
到教室的时候，李萌萌已经在座位上了。看见苏小姜抱着画筒走进来，她眼睛一亮，跳起来跑过去：“带来了？快给我看看！”
“等会儿，先放好。”苏小姜把画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
李萌萌迫不及待地打开画筒，把画卷轻轻抽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桌上，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小姜……”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怎么了？”苏小姜紧张地看着她。
“这……这真的是你画的？”李萌萌抬起头，眼眶居然红了，“太好看了吧……你看这星星，像真的一样……我都要哭了……”
苏小姜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推了她一下：“你别哭了，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我就是想哭嘛！”李萌萌擦了擦眼角，小心翼翼地摸着画纸的边缘，“你看这棵树，每一片叶子都不一样。你画了多久？”
“好几个晚上，每天都画到十一二点。”
“你太厉害了。”李萌萌由衷地说，“我敢打赌，这幅画一定能选到艺术厅去。”
苏小姜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把画卷起来，重新装进画筒里。她打算中午休息的时候交给王老师。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苏小姜发现自己今天听课特别认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老师提的问题她居然敢在心里默念答案了。虽然还是不敢举手，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比以前清醒了很多。
课间的时候，陈星走过来。苏小姜正在喝水，看见他来了，差点呛着。
“画带来了吗？”陈星问。
苏小姜点了点头，从桌下拿出画筒，递给他。陈星接过画筒，打开，取出画卷，小心翼翼地展开。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画卷完全展开的那一刻，陈星的眼睛亮了。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苏小姜又开始紧张了。
“苏小姜。”他终于开口了。
“嗯？”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画家。”他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高中男生在说话。
苏小姜的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谢谢你。”
陈星把画卷好，放回画筒，还给她。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但苏小姜注意到，他走的时候脚步轻快了很多，嘴角好像还带着笑。
中午吃完饭，苏小姜拿着画筒去了办公室。王老师正在午休，趴在桌上打盹。苏小姜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框。
王老师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苏小姜？怎么了？”
“王老师，我来交作品。”苏小姜把画筒递过去。
王老师接过画筒，打开，取出画卷。展开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变了——先是惊讶，然后是惊喜，最后是不可思议。
“这是你画的？”王老师抬起头看着她。
苏小姜点了点头。
“苏小姜，你太让老师意外了。”王老师把画卷放在桌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幅画无论是构图、色彩还是细节，都非常出色。你学过画画吗？”
“没有，就是自己喜欢，自己画的。”
“自己画的？”王老师更加惊讶了，“你有天赋，苏小姜，真的。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苏小姜的眼眶热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
“这幅画老师会好好保管，周五画展的时候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王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回去吧，好好准备，画展那天可能会有其他班的同学来看，你要做好准备。”
苏小姜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她的腿又开始发软了。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得像擂鼓。
她交了。她终于交了。从报名到交作品，这短短的十几天，她经历了从犹豫到恐惧到退缩到鼓起勇气再到恐惧再到坚持的全过程。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她只是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弯弯地笑。
她做到了。
下午的课，苏小姜上得格外轻松。作业写完了，课也听懂了，就连最难的那道数学题她都想出了两种解法。李萌萌说她今天整个人都在发光，苏小姜笑着说“哪有”，但心里美滋滋的。
放学后，她们一起走出校门。李萌萌的妈妈来接她，她上车之前冲苏小姜喊：“周五画展，我要第一个去看你的画！”
苏小姜朝她挥手，然后一个人往家走。
走到老街的时候，她看见路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她犹豫了一下，掏出仅有的零花钱买了一串。山楂红红的，裹着糖浆，在夕阳下闪着光。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她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走，路过杂货店的时候，老板娘喊她：“小姜，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阿姨，我参加学校的画展了。”苏小姜难得主动跟人说话。
“真的？那太好了！你奶奶肯定高兴坏了！”老板娘笑着说。
苏小姜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她想快点到家，快点告诉奶奶这个好消息。
推开家门的时候，奶奶正在厨房里忙活。苏小姜放下书包，跑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奶奶。
“奶奶，我把画交给老师了。”
奶奶转过身，看着她，眼睛亮亮的：“老师怎么说？”
“老师说画得很好，说要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奶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她用围裙擦了擦手，捧住苏小姜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我家小姜要当大画家了。”奶奶的声音有点哽咽。
“奶奶，还早呢，只是学校的画展。”苏小姜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管是什么画展，奶奶都为你骄傲。”奶奶抱了抱她，然后松开，“去洗手，今晚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晚饭的时候，苏小姜吃了好多排骨，吃得满嘴油光。奶奶看着她吃，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吃完饭，苏小姜帮奶奶洗完碗，回到房间。她没有画画，而是坐在窗前发呆。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画里的那片星空，想起陈星说的“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画家”，想起王老师说的“你有天赋，一定要坚持下去”。
她突然觉得，那些星星好像在对她眨眼，好像在说：“苏小姜，你可以的。”
她笑了笑，关上窗，拉上窗帘，躺到床上。她拿出手机——其实是奶奶的老旧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给李萌萌发了一条短信：“萌萌，谢谢你。”
几秒钟后，李萌萌回了一条：“谢什么谢，傻瓜。早点睡，周五见。”
苏小姜握着手机，嘴角弯弯的。她又给陈星发了一条短信，号码是她从班级通讯录上找到的：“今天谢谢你。”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唐突了。
但陈星很快回了：“不客气。周五见。”
周五见。这三个字像三颗星星，在她心里亮了起来。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明天、后天，然后就是周五了。她要在全班同学面前展示自己的画，要面对那些议论和目光，要站在那里，不躲不藏。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她想试一试。
因为奶奶说过，喜欢的东西，就得攥紧了。
因为李萌萌说过，你要证明给自己看，你可以的。
因为陈星说过，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画家。
她攥紧了被子，像是在攥紧自己的梦想。
周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