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意外的认可
周五早上，苏小姜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她刷牙洗脸，换上了最干净的那件校服，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奶奶也起得很早，给她煮了两个鸡蛋，说吃了考一百分。苏小姜笑着说“这是画展，不是考试”，奶奶说“那就画一百分”。
出门的时候，苏小姜的手一直在抖。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门关上。奶奶说要晚一点再去，让她先走。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挂起了“校园文化艺术节”的横幅。教学楼前面的广场上搭了一个小舞台，一会儿会有开幕式。苏小姜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学楼，不敢看周围的人。
她走到三楼的时候，发现走廊上已经有人在参观了。今天是全校开放日，不仅高一的同学可以来看，高二高三的也可以，甚至还有外校的老师和家长。走廊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像集市。
苏小姜站在楼梯口，不敢往前走。她听见有人在讨论墙上的画，有人说“这张好看”，有人说“这张颜色太艳了”，有人说“这个构图有意思”。她的心跳得像打鼓，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小姜！你在这儿干嘛呢？”
李萌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小姜转过头，看见李萌萌和陈星一起走过来，两个人的手里都拿着手机，像是在拍照。
“我……我不敢过去。”苏小姜老实地说。
“怕什么？走，我带你过去！”李萌萌一把拉住她的手，拽着她往走廊中间走。陈星跟在后面，嘴角带着笑。
走到那面白墙前的时候，苏小姜愣住了。
她的画前围了一圈人。
至少有十几个人站在那幅《星空下的梧桐》前面，有人拿着手机在拍照，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人凑近了看细节，有人退后一步看整体。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正在跟旁边的同学说：“你看这个星空的渐变，从深蓝到浅蓝，过渡得太自然了。还有这个梧桐树，每一片叶子都不一样，太细致了。”
苏小姜站在人群外面，不敢挤进去。她像一个局外人，看着别人在讨论她的画，感觉像是在做梦。
李萌萌倒是毫不客气，拉着她挤进了人群：“让一让，让一让，这幅画的作者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苏小姜被李萌萌推到画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朵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就是苏小姜？”一个高年级的学姐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这幅画是你画的？”
苏小姜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太厉害了！我是学校美术社的社长，我们下个月有个校际画展，我想邀请你参加。”学姐递给她一张名片，“你可以考虑一下。”
苏小姜接过名片，手在发抖。校际画展？那可比班级画展大多了！她连班级画展都紧张成这样，怎么敢参加校际的？
“谢谢学姐，我……我考虑一下。”她小声说。
学姐走了之后，又有人过来问她问题——用的是什么纸？什么笔？画了多久？灵感从哪里来？苏小姜一一回答，声音虽然小，但慢慢不那么抖了。她发现，当她说起自己的画的时候，好像没那么紧张了。因为她说的都是真话，都是她心里想的东西。
“这幅画最打动我的是这棵梧桐树。”一个陌生的老师走了过来，胸前挂着“市美术家协会”的胸牌，“它像是一个守望者，静静地看着星空，好像在等什么。这个意象很好。”
苏小姜看着那位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李萌萌在旁边推了她一下：“快说谢谢老师！”
“谢谢老师。”苏小姜赶紧说。
老师笑了笑，又看了那幅画一眼，然后走了。
一个上午，苏小姜都站在自己的画前，回答各种各样的问题。她从一开始的紧张发抖，到后来的慢慢放松，再到最后甚至能主动跟人介绍自己的画。她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害怕了，或者说，害怕还是有的，但已经被一种更大的力量压过了。
那种力量叫“被认可”。
中午的时候，人群渐渐散了。苏小姜靠在墙上，腿酸得不行，嗓子也哑了。李萌萌递给她一瓶水，她一口气喝了半瓶。
“感觉怎么样？”陈星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盒牛奶，递给她一盒。
“累。”苏小姜接过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但好像……没那么可怕。”
“我就说吧。”陈星笑了笑，“你的画那么好，大家喜欢的。”
苏小姜低下头，嘴角弯弯的。
下午三点左右，奶奶来了。
苏小姜正在跟一个初一的小学妹介绍自己的画，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姜！”
她转过头，看见奶奶站在走廊那头，穿着那件最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奶奶的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但苏小姜看得出来，奶奶的眼睛红了。
“奶奶！”苏小姜跑过去，抱住奶奶，“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三楼。”奶奶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看着墙上的画，“就是这个？我家小姜画的？”
苏小姜点了点头，拉着奶奶走到画前。奶奶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很久。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眶里的泪一直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好看，真好看。”奶奶的声音有点哑，“比照片还好看。”
“奶奶，这是画，不是照片。”苏小姜笑着说。
“我知道，我是说画得像真的一样。”奶奶伸出手，想摸一摸画，又缩了回去，怕弄坏了。
苏小姜拉住奶奶的手，把那布满老茧的手掌贴在画框上：“奶奶，你可以摸，外面有框，摸不坏。”
奶奶轻轻地摸了摸画框，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落在画框上。
“奶奶，你怎么哭了？”苏小姜慌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奶奶擦眼泪。
“奶奶高兴。”奶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奶奶做梦都没想到，我家小姜能画出这么好看的画。”
周围的同学看着这一幕，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悄悄地鼓掌。苏小姜抱住奶奶，把脸埋在奶奶的肩窝里。奶奶的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她熟悉了一辈子的温暖。
那天下午，苏小姜和奶奶在画前站了很久。奶奶问了很多问题——“这颗星星怎么画的？”“这片叶子怎么有深有浅？”“这个月亮为什么是弯的？”苏小姜一一回答，每回答一个问题，奶奶就点一下头，脸上的笑就多一分。
临走的时候，奶奶从布袋子里拿出一袋热乎乎的烤红薯，塞给苏小姜：“给你的同学吃。”
苏小姜接过烤红薯，分给了李萌萌和陈星。他们三个人坐在走廊的台阶上，吃着热乎乎的烤红薯，看着墙上的那幅画。
“小姜，你今天真勇敢。”李萌萌一边吃红薯一边说，“要是我被那么多人围着问问题，我早就跑了。”
“我也差点跑了。”苏小姜笑了笑，“但我想到你们都在，就没跑。”
陈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苏小姜靠在墙上，手里捧着半个烤红薯，觉得这一刻很暖很暖，暖得像奶奶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