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心里的变化
画展之后，苏小姜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像春天的雪，一点一点地融化，直到某一天，人们突然发现，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女孩，开始抬头看路了。
周一早上，苏小姜走进教室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贴着墙根走，而是大大方方地走过过道，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有几个同学朝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笑，虽然笑得还有点害羞，但至少笑了。
“小姜，你今天气色好好！”李萌萌看着她，夸张地说，“是不是偷用了我的护肤品？”
“才没有。”苏小姜推了她一下，“我昨天睡得早。”
“我看是因为画展被夸了，心情好吧。”李萌萌坏笑着。
苏小姜没有否认。画展之后，她的画被评为年级最佳作品，还被推荐到了学校的艺术厅。这个消息是王老师在班会上宣布的，全班都鼓了掌。苏小姜坐在座位上，脸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她的同学，现在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张伟甚至在课间走过来，挠着头说：“苏小姜，那个……之前的事对不起啊，你的画确实好看。”苏小姜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句“没关系”。
她没有记恨他。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她发现，当一个人开始相信自己之后，别人的话就没那么重要了。
周二，美术课。美术老师让同学们画一幅静物写生，桌上摆了一个花瓶、两个苹果和一个橘子。苏小姜拿起铅笔，飞快地画了起来。她画得很快，但很准，花瓶的弧度、苹果的明暗、橘子的纹理，全都抓得很到位。
美术老师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苏小姜，你画得很好。你有没有考虑过考美术特长生？”
苏小姜抬起头，看着老师：“美术特长生？”
“对，中考的时候可以报考美术特长生，文化课分数要求会低一些，但专业考试要过线。以你的水平，好好准备一下，应该没问题。”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以回去跟家长商量一下。”
苏小姜的心跳加速了。美术特长生！这是她第一次从老师嘴里听到这个建议。以前她只是自己偷偷地想，现在居然有老师主动跟她说，这说明她的画真的被认可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小姜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萌萌。
“真的？太好了！”李萌萌激动得差点把饭喷出来，“你一定要考！我支持你！”
“可是……美术特长生的专业考试好像很难，要考素描、色彩、速写，我都没系统学过。”苏小姜有点担心。
“那你就学啊！离中考还有大半年呢，来得及！”李萌萌认真地说，“我可以陪你去买书，还可以帮你打听有没有便宜的培训班。”
苏小姜看着李萌萌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刚开学的时候，她连跟李萌萌说话都不敢，现在她们已经成了最好的朋友。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能让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害怕到信任。
下午自习课，苏小姜正在做数学题，陈星走过来，把一本书放在她桌上。苏小姜低头一看，是一本《美术中考高分攻略》。
“我在网上看到的，觉得对你有用，就买了一本。”陈星说，“里面的范画挺好的，你可以参考一下。”
苏小姜翻开书，里面全是美术中考的范画和解析，从素描静物到色彩风景，从人物速写到创作构图，内容很全面。她的眼眶热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星：“这书多少钱？我还你。”
“不用还，算我送你的。”陈星说完就转身回了座位，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李萌萌凑过来看了一眼书的封面，夸张地“哇”了一声：“陈星对你可真好，又是送铅笔又是送书的，他是不是……”
“别瞎说！”苏小姜赶紧捂住她的嘴，脸涨得通红。
李萌萌被她捂着嘴，呜呜地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放学后，苏小姜没有马上回家。她坐在教室里，把那本《美术中考高分攻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书里的范画画得真好，素描的明暗关系处理得很到位，色彩的颜色搭配很和谐，速写的线条很流畅。她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差得还很远。
但她没有灰心。相反，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动力——她要练，要学，要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而是因为她真的喜欢画画，真的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她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然后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少，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了橘黄色。她走过三楼走廊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那面白墙——她的画已经撤走了，换上了新的作品。但她站在那里，仿佛还能看见自己的那片星空，还能看见那些星星在发光。
她笑了笑，转身下楼。
回家的路上，她路过一家文具店，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店里有很多画材——水彩、油画棒、马克笔、素描纸、水彩纸，琳琅满目。她看着那些画材的价格标签，默默地计算着自己攒了多少钱。
一盒24色的水彩颜料要68块钱，一袋素描纸要15块钱，一支专业的铅笔要5块钱。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花钱，只有三十多块，是奶奶上周给她的。
她把水彩颜料拿起来看了又看，最后又放了回去。现在还不是买的时候，她得省着点花。
走出文具店的时候，她看见陈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好像在等什么人。
“你怎么在这儿？”苏小姜惊讶地问。
“我家住这附近。”陈星指了指街对面的一栋楼，“刚才看见你进文具店了，就在这儿等你。”
苏小姜的心跳了一下，低下头。
“你想买什么？”陈星问。
“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苏小姜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连水彩颜料都买不起。
陈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给你，草莓味的，萌萌说你喜欢草莓味。”
苏小姜接过奶茶，吸管已经插好了，她喝了一口，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她抬起头看着陈星，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陈星问。
“没什么。”苏小姜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喝奶茶。
他们并肩走在老街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小姜看着地上的影子，突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很美好，美好得像一幅画。
“陈星。”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一直鼓励我。”
陈星笑了笑：“我说过了，我不是在鼓励你，我是在说实话。”
苏小姜没有再说话，但嘴角弯弯的，一直弯到了家门口。
她推开家门，奶奶正在看电视。看见她回来，奶奶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路上跟同学聊了一会儿。”苏小姜放下书包，坐到奶奶旁边，把奶茶放在茶几上，“奶奶，我想考美术特长生。”
奶奶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考。”
“可是要买很多画材，还要上培训班，要花很多钱……”苏小姜的声音小了下去。
奶奶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指，暖烘烘的：“钱的事你别操心，奶奶有办法。你就好好画，考上了，奶奶最高兴。”
苏小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靠在奶奶肩上，把脸埋在奶奶的碎花衬衫里。奶奶的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她熟悉了一辈子的温暖。
“奶奶，我会好好画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但很坚定。
“奶奶知道。”奶奶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苏小姜靠在奶奶肩上，看着窗外的星星，嘴角弯弯的。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的含羞草了。她开始抬头看天，开始跟人说话，开始相信自己的画有价值。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会再缩回去了。
因为她心里有光，那道光，会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