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努力练习
素描是她最先攻克的难关。她从最基础的几何体开始练——立方体、球体、圆柱体、圆锥体。这些看似简单的形体，要画好却不容易。光影的分布、明暗的过渡、透视的准确，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练习。她画了一遍不满意就擦掉重画，画了第二遍还不满意就再擦掉再画，有时候一个立方体她要画上十几遍才能过关。
李萌萌每天陪着她，帮她摆静物、调整灯光、计时。李萌萌不会画画，但她的眼睛很毒，总能看出苏小姜画里的问题——“这个影子太黑了”“那个高光的位置不对”“这边的明暗交决定考美术高中之后，苏小姜像换了一个人。以前她是被推着走的——被李萌萌推着报名画展，被陈星推着拿出画本，被奶奶推着坚持下去。但现在，她开始自己往前走了。
每天放学后，她都会在教室里多待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被她切割成了严格的时间块——第一个小时练素描，第二个小时练速写。她把陈星送的那本《美术中考高分攻略》翻得起了毛边，书页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便利贴，上面写着她总结的技法和心得。
界线太生硬了”。苏小姜一开始还觉得她瞎说，但对照书上的范画一看，发现李萌萌说的居然都对。
“你是不是偷偷学过画画？”苏小姜有一次问她。
“没有啊，我就是看了你那本书，里面写了嘛，‘明暗交界线是素描的灵魂’，你这个灵魂不太对劲。”李萌萌一本正经地说。
苏小姜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下：“你比我还认真。”
“那当然，你考美术高中，我比你还紧张。”李萌萌帮她削好一支铅笔，递给她，“你要是考不上，我第一个哭。”
“你别咒我。”苏小姜接过铅笔，继续画。
陈星有时候也会留下来。他不会画画，但他会帮苏小姜找参考资料。他在网上搜了很多美术高考的范画和教程，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发给苏小姜。文件夹的名字叫“小姜的梦想”，里面分了十几个子文件夹，从“素描基础”到“色彩理论”到“速写技巧”，分类清晰，内容详实。
苏小姜第一次打开那个文件夹的时候，愣住了。她没想到陈星会在背后做这么多事。那些资料不是随便搜搜就能找到的，每一篇都经过了筛选和整理，有些甚至是用软件编辑过的，把重点内容标了出来。
她给陈星发了一条短信：“你整理的那些资料，我收到了。谢谢你。”
陈星回了一个笑脸，然后说：“不用谢。你要是觉得有用就好。”
苏小姜握着手机，嘴角弯了好久。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小姜的画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她的素描从最初的生硬变得流畅，明暗关系处理得越来越到位，线条的虚实把握得越来越好。她的速写也从最初的潦草变得精准，能在几分钟内抓住人物的动态和神态。
王老师有一次路过教室，看见苏小姜一个人在画画，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苏小姜画得太专注了，完全没发现她。
“苏小姜。”王老师走进来。
苏小姜吓了一跳，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痕迹：“王老师？”
“你每天都在这里练？”王老师看着桌上那一摞画纸，上面全是素描和速写。
“嗯，我想考美术高中，得多练习。”苏小姜小声说。
王老师拿起一张素描看了看，又拿起一张速写看了看，点了点头：“进步很大。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老师相信你能考上。”
苏小姜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不过你也要注意文化课，美术特长生虽然文化课分数线低一些，但也不能太差。你的文化课底子不错，保持住就行。”王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练，老师等你的好消息。”
王老师走后，苏小姜的心情好了很多。她把那张被划坏的画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张新的，继续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台灯的光落在画纸上，把那些线条照得清清楚楚。她一笔一笔地画着，像是在跟自己的梦想对话。
“小姜！”
李萌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小姜抬头一看，李萌萌提着两个饭盒走进来，气喘吁吁的。
“我给你带了晚饭，我妈做的红烧排骨，可好吃了！”李萌萌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苏小姜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你吃了吗？”苏小姜问。
“我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带的。”李萌萌把筷子递给她，“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小姜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炖得很烂，肉质软糯，酱香浓郁，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吧？”李萌萌托着下巴看着她吃，笑眯眯的。
“好吃，你妈妈手艺真好。”苏小姜含混不清地说。
“那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反正我妈做饭做得多，吃不完也是浪费。”李萌萌说。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苏小姜赶紧拒绝。
“麻烦什么？咱俩谁跟谁？”李萌萌拍了拍桌子，“你要是跟我客气，我就不理你了。”
苏小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暖得像喝了热汤。
吃完饭，苏小姜继续画画，李萌萌在旁边写作业。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谁也不打扰谁，但这种安静让人觉得很舒服，像是有人陪着你一起在往前走。
快七点的时候，陈星也来了。他今天参加了学校的篮球队训练，打完球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了教室。
“你怎么来了？不累吗？”苏小姜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递给他一张纸巾。
“不累。”陈星接过纸巾擦了擦汗，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今天在图书馆找到了一本美术高考的真题集，帮你复印了一份。”
苏小姜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里面是近五年全市美术高中专业考试的真题，有素描、色彩、速写，还有创作题。她的心跳加速了——这些真题太珍贵了，有了它们，她就能有针对性地练习了。
“你在哪里找到的？”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图书馆的资料室，那本书很少有人借，我翻了好久才找到。”陈星说，“你先用着，看完了我再帮你复印别的。”
苏小姜看着手里的文件夹，眼眶热热的。她想说谢谢，但觉得“谢谢”两个字太轻了，轻得承载不了她此刻的心情。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宝贝。
那天晚上，苏小姜练到了八点多才回家。李萌萌和陈星陪着她，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的时候，街上已经很安静了。路灯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小姜，你最近进步好大。”李萌萌说，“我感觉你画的那些瓶瓶罐罐，都快从纸上跳出来了。”
“还差得远呢。”苏小姜摇了摇头，“我今天看了那个真题集，上面的范画画得太好了，我至少还要练三个月才能达到那个水平。”
“三个月就三个月，离中考还有大半年呢，来得及。”陈星说。
苏小姜点了点头。她心里有一个倒计时——距离美术高中专业考试还有一百八十多天。一百八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走到分岔路口，李萌萌先拐弯了。陈星送苏小姜到楼下，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谁都没有先走。
“苏小姜。”陈星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考不上怎么办？”陈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很小心的问题。
苏小姜沉默了几秒。她想过的，当然想过。她想过很多次，万一考不上怎么办？万一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失败了怎么办？万一她真的不是画画的料怎么办？
“那我就再考一年。”苏小姜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反正我不会放弃。”
陈星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从路灯来的，是从心里来的。
“你会考上的。”陈星说。
苏小姜笑了笑，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照例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陈星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的方向。她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苏小姜推开家门，奶奶正在客厅里等她。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还冒着热气。
“今天怎么这么晚？”奶奶问。
“在教室画画，忘了时间。”苏小姜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小姜，奶奶有个事想跟你说。”奶奶的表情有点严肃。
苏小姜放下杯子，坐到奶奶旁边：“什么事？”
“奶奶今天去问了美术培训班的事。”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这个培训班在市中心，说是专门教美术中考的，一个学期的学费要三千多。”
苏小姜的心沉了一下。三千多，那是奶奶将近三个月的退休金。她赶紧说：“奶奶，我不去培训班，我自己练就行。”
“可是人家专业的跟你自己练不一样。”奶奶皱了皱眉，“奶奶想把钱凑一凑，送你去。”
“不行！”苏小姜的声音大了起来，“奶奶，你一个月才一千多块退休金，三千多块钱要攒多久？我自己练真的行，网上有很多教程，我还有同学帮我找资料，不用去培训班。”
奶奶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你自己练，但要是觉得不行，就跟奶奶说，奶奶想办法。”
苏小姜抱住奶奶，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奶奶的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她熟悉了一辈子的温暖。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上，一定要用成绩回报奶奶。
那天晚上，她练素描练到了十一点。她画的是一个圆柱体，画了整整十遍，直到第十遍终于满意了，才放下笔去睡觉。
躺在床上，她看着窗外的星星，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日子。一百七十九天，一百七十八天，一百七十七天。每一天都很珍贵，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梦里，她站在美术高中的考场上，手里拿着画笔，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画纸。她深吸一口气，画下了第一笔。
那是一条长长的线，像一条路，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