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考前的打气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梧桐树又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苏小姜的练习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距离美术高中专业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学，剩下的时间全在画画。
她的进步是惊人的。石膏像已经难不倒她了，静物素描更是信手拈来，色彩也有了很大的突破。赵老师说她的水平已经超过了去年考上美高的学生，只要正常发挥，录取应该没问题。
但苏小姜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考试那天会有很多变数——题目会不会太偏？状态会不会不好？会不会紧张到手抖？这些都是未知数。
考试前一周，苏小姜紧张得整晚整晚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考试的画面。她想象着自己走进考场，接过试卷，看到题目，然后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恐惧像一条蛇，缠得她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凌晨两点，她实在睡不着，起床打开台灯，拿出画本想画点什么。但她的手在发抖，连一条直线都画不直。她看着画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把画本合上，趴在桌上无声地哭了一场。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李萌萌一看她的样子就急了：“小姜，你怎么了？又失眠了？”
苏小姜点了点头，声音哑哑的：“我紧张，怕考不上。”
“你怎么可能考不上？你画得那么好！”李萌萌握住她的手，“你要相信自己！”
苏小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星走过来，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桌上。苏小姜低头一看，是一条编织手链，红绳编的，上面串着一个小小的金色星星。
“这是我妈给我求的幸运手链，我戴了三年，每次考试都考得很好。”陈星说，“先借给你，考完再还我。”
苏小姜看着那条手链，眼眶热了：“这是你的幸运物，我不能要。”
“不是要，是借。”陈星笑了笑，“等你考完了，连手链和录取通知书一起还给我。”
苏小姜拿起那条手链，慢慢地戴在手腕上。红绳衬着她的皮肤，金色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看着那颗星星，心里突然没那么慌了。
“谢谢你，陈星。”她小声说。
“不客气。”陈星说完转身回了座位，但他的耳朵红红的，苏小姜注意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萌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盒饼干，有圆形的、心形的、星星形的，每一个都烤得金黄酥脆。
“我昨晚烤的，第一次烤，失败了好多次，这些是成功的。”李萌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带去考场吃，饿了就吃两块，补充能量。”
苏小姜拿起一块星星形状的饼干咬了一口，酥酥脆脆的，甜甜的，有奶油的香味。
“好吃。”她说，眼泪又涌了上来。
“你怎么又哭了？最近怎么这么爱哭？”李萌萌赶紧递纸巾给她。
“我就是想哭嘛。”苏小姜擦了擦眼泪，笑了，“你们对我太好了，我害怕自己考不好，对不起你们。”
“你考不好我们也不会怪你。”李萌萌认真地说，“但我们相信你能考好。”
苏小姜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饼干盒小心翼翼地收好。
下午放学后，苏小姜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画画。赵老师说考前一周要适当放松，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她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是奶奶。
“奶奶？你怎么来了？”苏小姜跑过去。
奶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脸上的皱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她笑了笑，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给你煮了鸡蛋，你明天带去学校吃。”
苏小姜接过保温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五个茶叶蛋，还冒着热气。茶叶蛋的壳已经敲碎了，裂纹里渗进了酱色的卤汁，闻起来香喷喷的。
“奶奶，我明天又不是考试，下周才考呢。”苏小姜笑了。
“提前准备嘛。”奶奶拉着她的手，“走，回家，奶奶给你做了红烧肉。”
她们一起走在老街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小姜挽着奶奶的胳膊，头靠在奶奶的肩膀上。奶奶的个子比她矮了，肩膀也窄了，但靠着的时候，还是让她觉得很安心。
“奶奶，我紧张。”苏小姜小声说。
“紧张啥？你画了那么多画，练了那么久，还怕考试？”奶奶拍了拍她的手，“你就当是平常画画，别想太多。”
“奶奶，如果我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又不是只有一条路。”奶奶的声音很平静，“但奶奶觉得你能考上。你画的那些画，奶奶都看过，好看得很。你要是考不上，那一定是考试不公平。”
苏小姜被奶奶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一些。
推开家门，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苏小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味道。她放下书包，去洗手，然后坐到饭桌前。奶奶把一大碗红烧肉端上来，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颜色红亮，上面撒了一点葱花。
“多吃点，考试的时候有力气。”奶奶给她夹了好几块肉。
“奶奶，你也吃。”苏小姜也给奶奶夹了一块。
两个人吃着饭，聊着天，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小姜看着奶奶被灯光照亮的侧脸，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奶奶老了，真的老了。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手上的青筋越来越明显。但她还是那个会给苏小姜煮茶叶蛋、做红烧肉、半夜起来给她盖被子的奶奶。
“奶奶。”苏小姜放下筷子。
“嗯？”
“等我考上美术高中，等我以后挣了钱，我带你去看海。”苏小姜说，“你不是说这辈子还没见过海吗？我带你去。”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
“好，奶奶等你。”奶奶的声音有点哑。
那天晚上，苏小姜把陈星的幸运手链放在枕头底下，把李萌萌的饼干盒放在书包里，把奶奶煮的茶叶蛋用保鲜袋包好，也放进书包。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苏小姜，你可以的。
这一次，她没有失眠。她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考试，没有紧张，只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海，海面上全是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