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奶奶的鼓励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苏小姜的被子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空的。奶奶已经起床了，她总能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奶奶轻轻的咳嗽声。
苏小姜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但她还是习惯早起。她穿好衣服，叠好被子，走出房间。厨房里，奶奶正站在灶台前煮粥，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把厨房弄得雾蒙蒙的。
“奶奶早。”苏小姜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奶奶。
“早什么早，都七点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奶奶笑着说，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去洗漱，粥马上就好。”
苏小姜洗漱完，帮奶奶把碗筷摆好。今天的早餐是白粥配咸菜，还有奶奶自己腌的萝卜条，脆脆的，酸酸的，特别开胃。苏小姜喝了两碗粥，吃了半碟子咸菜，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吃完饭，她帮奶奶洗了碗，然后回到房间写作业。作业不多，她一个多小时就写完了。剩下的时间，她想画画。
她从抽屉里拿出画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今天她想画奶奶。不是现在这个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奶奶，而是她记忆里的奶奶——那个在冬天的夜晚给她捂手的奶奶，那个在夏夜的院子里给她扇扇子的奶奶，那个在她考试考砸了的时候说“没关系，下次再努力”的奶奶。
她拿起铅笔，开始画。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心。她画了奶奶的皱纹——那些像菊花瓣一样的纹路，画了奶奶的手——布满老茧但永远温暖的掌心，画了奶奶的眼睛——不大但总是笑眯眯的。
画着画着，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灰色的水渍。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想爸妈了，也许是因为觉得奶奶太辛苦了，也许是因为心里憋了太多说不出口的话。她擦了擦眼泪，继续画。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看着她画画。等苏小姜发现的时候，奶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奶奶！你怎么不敲门！”苏小姜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捂住画纸。
“我敲了，你没听见。”奶奶笑了笑，走进来坐到床边，“画什么呢？让我看看。”
苏小姜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奶奶低头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好一会儿。画上的奶奶比现实中的年轻一些，头发还没有全白，皱纹也没有那么多，但那双眼睛，那个笑容，一看就是她。
“小姜啊，”奶奶的声音有点哑，“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没有，奶奶本来就好看。”苏小姜擦了擦眼泪，声音闷闷的。
奶奶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画纸上的线条，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坏了。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画本放下，拉着苏小姜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小姜，奶奶跟你说个事。”奶奶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苏小姜看着奶奶，等着她继续说。
“你爸妈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你跟着奶奶，吃了不少苦。”奶奶的声音有点哽咽，但她忍住了，“奶奶没什么本事，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但奶奶看出来了，你喜欢画画，画得也好。”
苏小姜摇了摇头：“奶奶，我不苦，跟你在一起我一点都不苦。”
奶奶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奶奶不是要跟你说这个。奶奶是想说，你喜欢的东西，就得攥紧了，别松手。奶奶不懂什么叫美术高中，也不懂什么叫艺术，但奶奶知道，你画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道光，比什么都重要。”
苏小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使劲忍着，但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奶奶这辈子没啥梦想，就是把你养大，让你过上好日子。”奶奶的声音很轻很轻，“但现在奶奶知道了，你的梦想就是画画。那奶奶就支持你，不管多难，奶奶都支持你。”
“奶奶……”苏小姜扑进奶奶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奶奶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奶奶的手掌粗糙但温暖，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说“没事的，没事的，奶奶在呢”。
苏小姜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慢慢停下来。她抬起头，奶奶用袖子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笑着说：“哭什么哭，跟个小花猫似的。”
苏小姜破涕为笑，用袖子也帮奶奶擦了擦眼角。奶奶的眼角也有泪，但奶奶没哭，奶奶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奶奶，我想考美术高中。”苏小姜说。这是她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奶奶点了点头：“好，奶奶支持你。考上了，奶奶给你办庆功宴，做一桌子好吃的。”
“奶奶，考美术高中学费很贵的，还要买很多画材……”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奶奶打断了她，“奶奶攒了些钱，够你用的。再说，你爸妈也会寄钱回来。你就好好画，其他的交给奶奶。”
苏小姜知道奶奶在安慰她。奶奶每个月只有一千多块的退休金，爸妈寄回来的钱也只够日常开销，哪里有多余的钱供她学美术？但她没有说出来，她不想让奶奶担心。
她只是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她一定要考上美术高中，一定要画出成绩，一定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下午，苏小姜陪奶奶去菜市场买菜。奶奶拉着她的手，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菜市场很热闹，到处都是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奶奶走到一个卖鱼的摊子前，挑了一条鲫鱼，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省了两块钱，高兴得跟捡了宝似的。
“晚上给你做鲫鱼豆腐汤，你最爱喝的。”奶奶把鱼装进袋子里，笑呵呵地说。
苏小姜接过袋子，帮奶奶提着。她的手被塑料袋勒得有点疼，但她没有松手。
她们又买了豆腐、青菜、鸡蛋，还有一块五花肉。奶奶说下周要做红烧肉，让苏小姜带去学校当午饭。苏小姜说不用了，奶奶说必须带，她在长身体，不能饿着。
回到家，奶奶开始忙活晚饭。苏小姜想帮忙，被奶奶赶出了厨房：“你去画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苏小姜笑了笑，回到房间，重新打开画本。她翻到奶奶的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继续画。她把奶奶的皱纹画得更细致了一些，把奶奶的眼睛画得更亮了一些，把奶奶的手画得更粗糙了一些——因为奶奶的手就是那么粗糙，但也是最温暖的手。
画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落在画纸上，整幅画看起来像被镀了一层金。她看着画里的奶奶，奶奶也在看着她，笑眯眯的，像在对她说：“小姜，你要加油啊。”
晚饭的时候，鲫鱼豆腐汤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苏小姜喝了一碗又一碗，喝得额头冒汗，心里暖暖的。
“奶奶，我下周想把画本带去学校。”苏小姜突然说。
奶奶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让同学看吗？”
“我想试着……让一个人看。”苏小姜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奶奶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你想给谁看就给谁看。画得那么好，怕什么？”
苏小姜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嘴角弯弯的。
她想给陈星看。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说“画得真好”的人。她想让他看看她画的奶奶，想听听他的评价。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她想试一试。
就像奶奶说的，喜欢的东西，就得攥紧了，别松手。
那个晚上，苏小姜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她想着下周要把画本带去学校，想着要给陈星看那幅奶奶的画，想着他会说什么。也许他会说“画得真好”，也许他会说“一般般吧”，也许他会什么都不说。她不知道，但她想赌一把。
窗外的星星很亮，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
她想起陈星说的那句话——“比我见过的所有画都好看。”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也许，也许她的画真的没有那么糟糕。也许，也许她也可以试着不再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