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萌萌的劝说
报名表交上去之后的几天，苏小姜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她有时候会突然想起自己报了名，然后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恨不得冲到办公室把报名表要回来。但理智告诉她，已经来不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画什么？
《星空下的梧桐》是她灵机一动写下的名字，但具体要画成什么样，她心里还没谱。她画过很多次星空，也画过很多次梧桐树，但要把它们组合在一起，还要达到能参加画展的水平，她心里没底。
这几天放学后，她都会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拿出画本构思。但每次都画了几笔就撕掉，画了几笔就撕掉，地上全是揉成团的画纸。李萌萌看她这么焦虑，急得不行，但她又不会画画，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给她削铅笔、倒水，偶尔说几句“你一定能画好”之类的话。
“不行，我画不出来。”周四放学后，苏小姜又一次把画纸揉成团，扔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闷闷的。
李萌萌捡起那个纸团，展开来看了一眼。画纸上是一棵梧桐树，树干画得很粗犷，枝叶很茂盛，但整幅画的构图确实有点问题，树太大了，天空被挤得只剩一小块，星星都没地方放了。
“嗯……确实有点不对劲。”李萌萌难得说了句实话，但她立刻又补了一句，“但没关系啊，还有时间嘛！你多试几次就好了！”
“还有一周就要交了，我连草稿都没画出来。”苏小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
“你怎么就不行了？”李萌萌把椅子挪到她旁边，面对面坐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苏小姜，你看着我。”
苏小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全班画画最好的人？”李萌萌问。
苏小姜摇了摇头：“不是，我……”
“你就是！”李萌萌打断了她，“我不管别人画得怎么样，反正我没见过比你画得更好的。你有天赋，你有热情，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你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相信自己。”
苏小姜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看看你画的那些画，”李萌萌翻开她的画本，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这幅奶奶的画像，你看这皱纹，这眼神，这手，简直像活的一样。还有这幅窗外的雨景，你看这雨丝，这水洼，这倒影，我每次看都觉得要下雨了。你画得这么好，你有什么好怕的？”
苏小姜看着那些画，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不是不认可自己的画，她只是不敢相信别人也会认可。她从小就被教育“不要出风头”“不要显摆”“低调做人”，久而久之，她连展示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跟你说，”李萌萌合上画本，双手叉腰，一副要发表重要讲话的样子，“你必须参加这个画展，而且必须拿奖。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你要证明给自己看，你可以的。”
“可是……”
“没有可是！”李萌萌一拍桌子，把苏小姜吓了一跳，“你要是再不报名，我就把你画的画发到学校论坛上，让全校的人都看看！”
“你敢！”苏小姜急了，伸手要去抢画本。
李萌萌把画本举得高高的，笑着往后躲：“你看我敢不敢！我李萌萌说到做到！”
苏小姜追着她绕教室跑了两圈，最后两个人都跑不动了，趴在桌上喘气。苏小姜看着李萌萌那张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脸，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李萌萌喘着气问。
“笑你像个疯子。”苏小姜说。
“你才疯子呢！我这是为了谁啊？”李萌萌假装生气地打了她一下。
两个人笑成一团。
笑完之后，苏小姜的心情好了很多。她重新拿起铅笔，在新的一张画纸上轻轻勾了几笔。这一次，她试着把梧桐树放在画面的右下角，让树冠伸向天空，而天空占据了画面的三分之二，这样就有足够的空间来画星星了。
李萌萌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点建议：“树再往右一点……对……树干再粗一点……对对对……上面的叶子再多一点……完美！”
画了半个多小时，草稿终于有了雏形。苏小姜退后一步看着，点了点头。这个构图比之前的好多了，梧桐树像一位守望者，静静地站在画面的一角，仰望着满天的繁星。风把树叶吹得微微倾斜，好像连树都在为星空倾倒。
“好看！”李萌萌竖起大拇指，“就按这个画！”
苏小姜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窗外天都黑了。她赶紧收拾东西，把画本和铅笔塞进书包，跟李萌萌一起走出教室。
校门口，李萌萌的妈妈开车来接她。上车之前，李萌萌摇下车窗，冲苏小姜喊：“小姜！周末我去你家找你，咱们一起画！”
苏小姜点了点头，朝她挥了挥手。
回到家，奶奶已经把饭做好了。苏小姜放下书包就去洗手，然后坐到饭桌前。今天吃的是西红柿炒鸡蛋和清炒小白菜，都是她爱吃的。
“小姜，画展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奶奶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
“还在画草稿。”苏小姜扒了一口饭，“有点难，我想画星空和梧桐树，但总是画不好。”
“慢慢来，不着急。”奶奶说，“你不是还有一周吗？奶奶相信你。”
苏小姜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把画本摊开在桌上，打开台灯，继续画。她已经画了好几版草稿了，每一版都有不同的问题。第一版树太大，第二版天空太暗，第三版星星画得太密像下雪，第四版树的位置不对。她一遍一遍地改，一遍一遍地试，铅笔削了一根又一根，橡皮擦得满桌子都是屑。
画到第十版的时候，她终于满意了。
这一版里，梧桐树站在画面的左下角，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伸向画面的中央。天空是深蓝色的，从左上角的深蓝渐变到右下角的浅蓝，星星散落在天空中，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亮有的暗，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钻。月亮弯弯的，挂在右上角，月光洒下来，落在梧桐树的叶子上，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一层银边。
树下有一小块草地，草地上有几点萤火虫般的光，像是落下来的星星。
整幅画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和美好，像是在讲一个关于守望和梦想的故事。
苏小姜看着这幅草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是她画过的最好的草稿，她有信心把它变成一幅真正的作品。
她把画本合上，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赶紧洗漱上床，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幅画的画面。她在想颜色要怎么搭配，明暗要怎么处理，细节要怎么刻画。越想越兴奋，越兴奋越睡不着，直到凌晨一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奶奶看她困成那样，心疼得不行，让她请半天假在家睡觉。苏小姜摇了摇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背着书包出了门。
到教室的时候，李萌萌已经在座位上了。看见苏小姜顶着两个黑眼圈进来，她惊呼：“天哪，你昨晚干嘛了？画了一晚上？”
“嗯，草稿画好了。”苏小姜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哑。
“真的？快给我看看！”李萌萌伸手就要翻她的书包。
“没带，在家呢。”苏小姜挡开她的手，“周末你来我家看吧。”
“好！说定了！”李萌萌高兴得直拍手。
上午的课苏小姜几乎都是在半梦半醒中度过的。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数学老师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站起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问的是什么，好在答案她记得，结结巴巴地说对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萌萌把自己的酸奶分了一半给她：“喝点凉的，提提神。”
苏小姜接过酸奶，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确实精神了一点。
“我跟你说个事。”李萌萌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什么事？”苏小姜嚼着饭，含混不清地问。
“陈星今天问我，你有没有报名画展。”
苏小姜差点被饭噎住，咳了好几声，脸都咳红了：“你……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说你报了呀！我还说你画得可好了，周末要去你家看你画画呢。”李萌萌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苏小姜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又不是外人。”李萌萌耸了耸肩。
“什么叫不是外人？他跟咱们又不熟。”苏小姜的声音小了下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怎么不熟了？他上次还送你铅笔呢。我跟你说，他肯定对你有意思。”李萌萌坏笑着，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别瞎说了，赶紧吃饭！”苏小姜低下头，把脸埋进饭碗里，不敢再抬头。
但她心里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他真的在关心我吗？还是只是随口问问？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苏小姜正在做英语试卷，一张纸条突然落在了她桌上。她的心跳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纸条是从陈星的方向扔过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听说你报名了，加油。期待看到你的画。”
字迹工工整整的，跟上次那张纸条一样。苏小姜看着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划掉了。再写，再划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写了两个字：“谢谢。”
她把纸条叠成一个小方块，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扔了回去。
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做题，心跳得像擂鼓。
过了一会儿，她没有再收到回信。她偷偷看了一眼陈星的方向，他正在低头写东西，不知道在写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线条分明，像一幅画。
她赶紧收回目光，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然后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周，她的画就要被挂在走廊上，被全班同学看到。她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笑话她，不知道自己的画够不够好。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了。
李萌萌在她身边，陈星在她身后，奶奶在家里等她。她有三个人撑腰，她有什么好怕的？
她把画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开始画新的草稿。这一次，她要把那颗最亮的星星画在正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