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偷偷准备
周末到了。
周六一大早，苏小姜就起床了。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那幅画的构思。她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从构图想到配色，从配色想到细节，从细节想到整体，越想越兴奋，恨不得天马上就亮。
天终于亮了。她一个翻身坐起来，穿上衣服，洗漱完毕，连早饭都没吃就坐到书桌前，把画本、铅笔、橡皮、尺子全部摆好。
她今天要正式开始画了。
草稿已经定了下来，梧桐树在左下角，星空占大部分，月亮在右上角。但草稿只是草稿，真正的作品需要用更大的纸来画，要用更细致的笔触，要处理更多的细节。苏小姜用的是之前攒零花钱买的一张大号水彩纸，一直舍不得用，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把纸铺在桌上，用铅笔轻轻画出辅助线，定好构图的比例。她的手很稳，每一笔都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画辅助线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画了一遍不满意，擦掉重画，画了第二遍还是不满意，再擦掉重画。第三遍终于满意了，她才开始正式起稿。
起稿是最关键的步骤。她要用铅笔把整幅画的轮廓勾勒出来——树干的位置、树冠的形状、树枝的走向、星星的分布、月亮的大小。每一笔都要精确，因为一旦画错了，后面就全完了。
她画得很慢，很小心。树干从右下角斜着向上伸展，在画面的三分之一处分出三个枝杈，每个枝杈又分出更多的小枝。她一根一根地画，每一根都仔细斟酌角度和粗细。树冠是一团一团的叶子，她用圆润的线条勾出每一团的形状，让它们看起来像云朵一样柔软。
星星是最难画的。她要在天空中画出大大小小几十颗星星，每一颗的位置都要精心安排，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不能太整齐也不能太乱。她参考了真实星空的照片，把星星分成几组，有的聚在一起像一条河流，有的孤零零地挂在远处，有的亮得像钻石，有的暗得像尘埃。
月亮她画成了弯弯的月牙，像一只温柔的眼睛，俯瞰着大地和那棵梧桐树。月牙的弧线要画得圆润优美，她用圆规画了好几遍才找到最合适的弧度。
整整一个上午，她都在画线稿。到中午的时候，线稿终于完成了。她退后一步看着整幅画，满意地点了点头。梧桐树的轮廓清晰有力，星星的分布错落有致，月亮弯弯的像在微笑。虽然还只是铅笔线条，但已经有了生命。
“小姜，吃饭了！”奶奶在厨房里喊。
“来了！”苏小姜应了一声，把画纸小心翼翼地用一张白纸盖住，然后去吃饭。
午饭是奶奶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苏小姜一口气吃了十五个，撑得直打嗝。奶奶看她吃得香，高兴得合不拢嘴，又给她盛了一碗饺子汤。
吃完饭，苏小姜本想继续画，但奶奶硬让她睡个午觉：“你一上午没停过，眼睛都熬红了，睡一会儿再画。”
苏小姜拗不过奶奶，只好躺到床上。但她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幅画。她闭上眼睛，想象着上色之后的效果——深蓝色的天空，银白色的星星，金黄色的月亮，深绿色的梧桐树叶。光是想一想就让她兴奋不已。
躺了半小时，她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继续画。
下午的工作是上色。她用的是彩色铅笔，不是专业的水彩颜料，因为她买不起。彩色铅笔的好处是好控制，不容易出错，但缺点是颜色不够鲜艳，层次不够丰富。苏小姜只有二十四色的彩色铅笔，很多颜色都要自己叠出来。
她先从天空开始。天空是整幅画的基调，决定了整幅画的氛围。她想要一种深邃的、宁静的、充满希望的蓝色，不是那种压抑的深蓝，而是带着一点紫调的、像天鹅绒一样的蓝。
她先用浅蓝色打底，把整片天空轻轻地涂了一层。然后用深蓝色从左上角开始向中间渐变，越靠近月亮颜色越浅。她一层一层地叠色，每一层都涂得很轻很均匀，像在给天空织一件蓝色的毛衣。
涂了将近两个小时，天空终于有了她想要的效果。左上角的深蓝像深夜的大海，慢慢过渡到月亮周围的浅蓝，像黎明前的天际。整片天空看起来很有层次，像是有深度的，不是一块平板。
接下来是星星。星星不能简单地涂成白色，那样会显得太突兀。她用浅黄色画星星的主体，然后在周围加一圈淡淡的蓝色光晕，让星星看起来像是自己在发光。大一点的星星她多画了几层颜色，小一点的星星轻轻带过，让它们有远有近，有明有暗。
月亮她用了浅黄色和一点点橘色，画出月牙的弧度和质感。月牙的内侧她留了白，让月亮看起来像是被阳光照亮的一侧。
画完天空和星星，已经快五点了。苏小姜的脖子和肩膀酸得不行，眼睛也花了，但她不想停。她看着那幅画，觉得它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像一个正在长大的孩子，每一天都不一样。
“小姜，别画了，眼睛要瞎了。”奶奶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画，眼睛亮了一下，“哎呀，真好看！这天空画得跟真的似的。”
苏小姜笑了笑，揉了揉眼睛，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甜丝丝的，奶奶肯定加了糖。
“奶奶，你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吗？”苏小姜指着天空问。
“好看，像晚上天快黑又没全黑的时候。”奶奶说。
苏小姜点了点头。奶奶说得对，她要的就是那种“天快黑又没全黑”的感觉——那是白天和黑夜交接的时刻，太阳刚落山，星星刚出现，天空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光。那个时刻很短暂，但很美，像是一个梦的开始。
喝完牛奶，苏小姜继续画。她开始画梧桐树。树干和树枝她用了深棕色和浅棕色，一层一层地叠出木头的纹理和光影。树干向阳的一面颜色浅一些，背阴的一面颜色深一些，她用深浅的变化表现出树干的立体感。
树叶是最费功夫的。梧桐树的叶子很大，形状像手掌，边缘有锯齿。她要用深绿、浅绿、黄绿、橄榄绿好几种颜色来画，才能表现出叶子的层次和质感。每一片叶子她都要先涂底色，再画叶脉，再加深阴影，再提亮高光。一片叶子就要花好几分钟，而整棵树上有上百片叶子。
但她不着急。她一片一片地画，像是在跟每一片叶子说话。她想象着它们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变黄、冬天飘落的样子，想象着它们在风里沙沙作响的声音，想象着它们看着一届又一届学生来了又走的模样。
画到晚上八点，她终于画完了梧桐树的大部分树叶，只剩下树冠边缘的一些细节明天再处理。她退后一步看着整幅画，忍不住“哇”了一声。
天空深邃悠远，星星闪闪发光，月亮弯弯微笑，梧桐树静静地站在星空下，像一个守护着秘密的巨人。整幅画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让人看了就想一直盯着看，舍不得移开眼睛。
“好看，真好看。”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声音有点哽咽，“小姜，你一定能当上大画家。”
苏小姜转过身，抱住奶奶，把脸埋在奶奶的肩膀上。奶奶的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暖暖的，让她想哭。
“奶奶，谢谢你。”她闷闷地说。
“谢什么谢，是奶奶谢谢你。”奶奶拍着她的背，“谢谢你让奶奶看到这么好看的画。”
那天晚上，苏小姜把画用白纸盖好，放在书桌上，然后去洗澡睡觉。躺在床上，她还在想那幅画，想着明天要画什么细节，想着画展那天会是什么样子。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第二天，李萌萌来了。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苏小姜去开门，李萌萌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一大包零食，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上来的。
“你家好难找啊！我在楼下转了三圈才找到！”李萌萌一边换鞋一边抱怨。
“我不是给你发了定位吗？”苏小姜说。
“定位不准！我跟着导航走到了隔壁小区！”李萌萌把水果和零食放在桌上，冲奶奶鞠了个躬，“奶奶好！我是小姜的同桌，我叫李萌萌！”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萌萌啊，小姜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苏小姜的脸一下子红了：“奶奶！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天晚上说的呀，你忘了？”奶奶故意逗她。
李萌萌哈哈大笑，拉着苏小姜的手晃来晃去：“我就知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走，快带我去看你的画！”
苏小姜带她走进房间，把白纸掀开。李萌萌站在桌前，盯着那幅画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一句话都没说。
“怎么了？不好看吗？”苏小姜有点紧张。
“苏小姜。”李萌萌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不对劲。
“嗯？”
“你是不是偷偷学了魔法？”
“啊？”
“不然你怎么能画出这种画来？”李萌萌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这也太好看了吧！你看这天空，你看这星星，你看这棵树！我觉得我已经站在画里面了！”
苏小姜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笑。
“我不管，这幅画必须得奖。不得奖我把学校拆了。”李萌萌叉着腰，一脸认真。
“你别瞎说了。”苏小姜推了她一下。
“我没瞎说，我说真的。你等着看吧，画展那天，所有人都会被你的画惊呆的。”李萌萌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个人坐在书桌前，李萌萌帮苏小姜削铅笔，苏小姜继续画细节。她们一边画一边聊天，从学校的八卦聊到未来的梦想，从喜欢的明星聊到讨厌的科目。苏小姜发现自己跟李萌萌在一起的时候，话变多了，笑声也变多了。她不再那么害怕说话，不再那么害怕被人注意到。
也许这就是朋友的力量。不是替你解决问题，而是让你觉得，问题没那么可怕。
下午三点，李萌萌要走了。走之前她站在门口，冲苏小姜喊：“下周画展，我第一个去看你的画！你要加油！”
苏小姜站在门口，朝她挥手。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看着李萌萌蹦蹦跳跳跑下楼的背影，嘴角弯弯的，心里暖暖的。
她关上门，回到房间，重新坐到书桌前。她看着那幅快要完成的画，深吸一口气，拿起铅笔，继续画。
她要把它画到最好。因为这不只是一幅画，这是她第一次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