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被同学议论
新的一周开始了。
苏小姜的画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只剩下一些细节需要调整。她把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用橡皮筋扎好，放在书桌最安全的角落，等周三再带到学校去——画展周五开始，周三交作品，她还有两天时间做最后的修改。
周一早上，她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但今天有点不一样——她发现有几个同学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目光闪烁，好像在议论什么。
她的心紧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包。
“小姜，你听说了吗？”李萌萌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有点严肃。
“听说什么？”苏小姜问。
“有人在背后说你。”
苏小姜的手指顿了一下，心跳加速：“说我什么？”
李萌萌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说：“说你家没钱还学人家画画，装什么文艺。还说……还说你的画肯定不怎么样，报名画展就是去丢人的。”
苏小姜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的手在书包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别理他们！那些人就是嫉妒！”李萌萌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急，“他们连笔都拿不稳，有什么资格说你？”
苏小姜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是在嫉妒，但那些话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了她心里。她最怕的就是这个——被人说“装”，被人说“家里没钱还学人家”，被人说“不怎么样”。这些话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想起小时候，美术课上老师让大家画自己的家。她画了奶奶和她在院子里晒太阳，画得很用心，用了好多颜色。同桌凑过来说：“你画的人怎么都歪歪扭扭的？你家就住在这么破的房子里吗？”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让人看过她的画。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话还是会找上她。
“谁说的？”苏小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
“你别管谁说的，反正就是那几个嘴欠的。”李萌萌不肯说名字，怕苏小姜去找他们对质。
苏小姜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但那些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一个也看不进去。
上午第二节下课，苏小姜去接水。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听见几个女生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清楚。
“就是那个苏小姜，你看她那样，一天到晚不说话，装什么高冷啊。”
“听说她报名画展了，就她？她会画画吗？”
“谁知道呢，也许画得跟小学生似的。”
“她家好像挺穷的，爸妈都在外面打工，她跟着奶奶过。就这条件还学画画？画得起吗？”
“就是就是，装什么文艺啊。”
苏小姜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水杯，一动不动。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想冲出去，想对她们说“你们凭什么说我”，想对她们说“我会画画，而且画得比你们好”。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她的嘴像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跑回了教室，把水杯放在桌上，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浸湿了校服的袖子。
“小姜？你怎么了？”李萌萌发现了她的异样，拍了拍她的背。
苏小姜摇了摇头，不肯抬头。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李萌萌的声音带上了怒气，“你告诉我谁说的，我去找她们！”
苏小姜还是摇头。
李萌萌急了，站起来就要往外冲。苏小姜赶紧拉住她的手，声音哑哑的：“别去，求你了。”
“为什么？她们欺负你，你就忍着？”李萌萌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
“我不想惹事。”苏小姜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越闹越大，她们会说更多。”
李萌萌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能坐下来，抱住苏小姜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奶奶哄孙女那样。
“没事的，小姜，她们说的都是屁话，你别往心里去。”李萌萌的声音也哑了，“你的画那么好，等画展那天，她们看到了，肯定会闭嘴的。”
苏小姜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第三节课是语文课，老师让同学们分角色朗读课文。苏小姜被分到了一个角色，她站起来读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老师让她大声一点，她使劲提高了音量，但声音还是发颤。有几个同学在下面偷笑，她听见了，脸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坐下后，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你不行，你什么都不行。”写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对，用笔把那行字涂掉了，涂得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小姜没有去食堂。她说自己不饿，让李萌萌自己去。李萌萌不肯，说要陪她，苏小姜坚持让她去吃饭，说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
李萌萌走后，教室里只剩下苏小姜一个人。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但她的心像被乌云遮住了一样，灰蒙蒙的。
她想起自己的画，想起那幅快要完成的《星空下的梧桐》。她突然觉得那幅画很可笑——一个家里没钱的孩子，画什么星空？画什么梧桐？画得再好又能怎样？还不是被人笑话？
她甚至想把画撕了，不去参加画展了。反正也没人期待她的画，反正大家都会嘲笑她，反正她永远都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胆小鬼。
但她想起了奶奶的话：“喜欢的东西，就得攥紧了。”
她想起了李萌萌的话：“你要证明给自己看，你可以的。”
她想起了陈星的话：“你画得那么好，不应该藏起来。”
她趴在桌上，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想勇敢，但她害怕。她想证明自己，但她怕失败。她想站出来，但她的腿不听使唤。
下午第一节课，陈星走进教室的时候，看了苏小姜一眼。他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课铃响了，老师开始讲课。苏小姜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她的思绪总是飘走。她想着那些议论她的话，想着那些嘲笑她的眼神，想着自己的画是不是真的不够好。
她不知道的是，陈星一直在偷偷看她。他的目光穿过半个教室，落在她的侧脸上。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忍着什么。
陈星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叠成一个小方块，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扔了过来。
纸条落在苏小姜的桌上，她愣了一下，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不管别人说什么，你的画是最好的。别放弃。”
苏小姜看着那几个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像是要把那些字攥进骨头里。
她深吸一口气，在纸条的背面写了两个字：“谢谢。”然后叠好，扔了回去。
陈星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然后继续听课。
放学后，苏小姜没有马上走。她坐在座位上，等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才慢慢站起来。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了橘黄色。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陈星。
“你还没走？”她小声问。
“等你。”陈星说。
苏小姜的心跳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他。
“那些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陈星走到她旁边，跟她一起下楼，“她们什么都不懂，只会说闲话。你的画好不好，不是她们说了算的。”
苏小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会继续参加画展的，对吧？”陈星问。
苏小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陈星笑了笑，“我等着看你的画。”
他们一起走出校门，在校门口分开。苏小姜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它好像比前几天高了一点，直了一点。
她加快脚步，想快点到家，快点看到那幅画，快点完成它。
她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