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决定远离噩梦
过了一会儿，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姜月月已经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教室里吵吵嚷嚷，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吹得课桌上的试卷边角轻轻卷起。窗外的蝉鸣声和少年们的笑声搅在一起，是高二夏天的鲜活气息。姜月月把下巴抵在练习册上，鼻尖闻到淡淡的粉笔灰味，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公式，心脏却还在狂跳。
她真的回来了。不是坠楼前的幻觉，也不是弥留之际的臆想。她真真切切地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悲剧开始前。
前排的女生突然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带着促狭的笑意，“喂，姜月月，你今天怎么没去给吴星延送水啊？我刚才看到他打完球，到处找你。”姜月月抬起头，看见班里和她关系不错的女生张婷。她从前世记得，张婷是少数真心对她好的人，但后来关系渐渐疏远了。她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说：“我不想去了。”
张婷愣了一下，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不是天天盼着给他送水吗？之前连体育课自由活动，你都要提前十分钟去小卖部抢冰红茶，今天怎么突然不去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了姜月月的心。她低下头，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前世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她为了给吴星延抢冰红茶，顶着大太阳跑了半条街；为了陪他上晚自习，谎称自己肚子疼，躲过妈妈的补课；为了他随口一句“你扎马尾好看”，整整三年都没留过短发。
那些在当时觉得甜蜜的事，现在看来，每件都带着卑微讨好的影子。她把自己放得太低，低到尘埃里，但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麻烦。
“没什么，就是突然不想了。”姜月月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坚定的语气，“没意思。”
张婷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教室，她只好把话咽回去，眼神里却还是带着探究。
姜月月没理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数学题的解题步骤。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安定下来。讲台上的老师在讲函数题，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前不断闪过前世那些画面。
订婚宴上，吴星延的母亲拉着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月月啊，我们家星延事业刚起步，你也是懂事的孩子，婚礼就先别办了，等以后条件好了再补，反正你们感情好，对吧？”她当时信了，还反过来安慰吴星延，说她不在乎形式，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好。可后来她才知道，吴星延转头就跟朋友说，她就是个倒贴的，就算不办婚礼，她也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结婚后，第一次被他打，是因为她忘了给他洗袜子。他当时喝了点酒，看到脏衣服堆在盆里，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半边脸都肿了。她哭着问他为什么，他却不耐烦地吼她：“哭什么哭？不就是打了一下吗？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事后他又抱着她道歉，说他只是一时冲动，说他以后再也不会了。她信了，一次次地原谅，换来的却是他变本加厉的暴力。
还有女儿出生后，她因为带孩子没睡好，不小心打翻了他的杯子，他当着孩子的面，一脚踹在她的腰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他却嫌孩子吵，伸手就想打过去。她当时拼了命地护着孩子，第一次跟他动了手，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殴打。
那些画面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一下扎进她的心里。姜月月的指尖微微颤抖，握笔的力度越来越大，指节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姜月月，你来说一下这道题的解法。”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月月猛地回神，下意识地站起来，目光落在黑板上的题目上。前世她的成绩不算差，为了能和吴星延考上同一所大学，她拼了命地学习，可后来因为情绪不稳，高考发挥失常，只考上了本地的一所普通大专。而吴星延，则去了外地的一所重点大学，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定了定神，开口说出了解题思路，声音清晰而流畅，没有丝毫慌乱。班主任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眼里带着几分意外的赞许。
坐下的瞬间，姜月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却无比清楚，她不能再沉溺于过去了，她要往前走。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姜月月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起身，林晓雨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月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下午开始就怪怪的，不说话，也不闹着去找吴星延了。”
姜月月看着眼前这个真心为她好的朋友，心里暖洋洋的。上辈子她对不起林晓雨，为了吴星延，她离这个唯一真心对她的人越来越远。她伸手，轻轻抱了抱林晓雨，声音有点哑：“晓雨，我没事，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林晓雨被她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随即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你这丫头，吓我一跳。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跟吴星延闹别扭了呢。”
姜月月松开她，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没有闹别扭，就是不想再跟他有牵扯了。”
林晓雨还想说什么，就看到不远处的吴星延走了过来。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书包，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看向姜月月：“姜月月，你今天下午怎么没去给我送水？”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姜月月看着眼前的少年，十七岁的吴星延，还没有后来的戾气，脸上的温柔像一层精心伪装的面具，带着不自知的优越感。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层温柔骗了一辈子。
姜月月抬眼，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了从前的羞涩和痴迷，只有一片淡漠：“忘了。”
吴星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忘了？你以前不是天天都记得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姜月月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现在不想送了，以后也不会了。”
说完，她不再看吴星延骤然沉下来的脸，拉着林晓雨的胳膊，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吴星延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第一次尝到了被忽视的滋味，心里的优越感被打破，只剩下莫名的烦躁和不甘。
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夏夜的清凉吹过来，姜月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底的巨石，似乎轻了一些。林晓雨跟在她身边，小声地问：“月月，你真的要放弃吴星延了？”
姜月月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柔而坚定：“嗯，不喜欢了。”
喜欢？她怎么还敢喜欢？那种把真心碾碎、连带着尊严一起踩在脚下的滋味，她一辈子都不想再尝一次了。
“可是你以前……”林晓雨欲言又止，她太了解姜月月了，她对吴星延的喜欢，几乎写在了脸上，怎么会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姜月月转头，看着林晓雨，认真地说：“晓雨，以前的我太傻了，以为喜欢就能当饭吃，以为只要我对他好，他就会看见我。可后来我才知道，不爱你的人，就算你把心掏出来给他，他也只会嫌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和十七岁的年纪格格不入。林晓雨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从前总是带着笑意和光的眼睛里，此刻却沉淀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重。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了姜月月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姜月月笑了，这一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谢谢你，晓雨。”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姜月月的家在平家村，离学校不算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她买了一根冰棒，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嘴里化开，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回到家时，爸妈还没睡，客厅里亮着灯。妈妈正在织毛衣，爸爸坐在一旁看报纸，看到她回来，妈妈抬头笑着说：“月月回来了？晚自习累不累？锅里给你留了绿豆汤。”
“不累。”姜月月放下书包，走到妈妈身边，像小时候一样，靠在她的肩膀上。妈妈的肩膀不算宽厚，却带着让她安心的温度。前世她总觉得妈妈唠叨，总觉得妈妈不懂她的爱情，可直到她坠入深渊才知道，全世界唯一真心对她好的，只有爸妈。
妈妈放下毛衣，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今天怎么了？突然黏人起来了？”
姜月月摇摇头，没说话，只是靠在妈妈的肩膀上，眼眶有些发天气真热。她再也不想让爸妈为她操心，再也不想让他们因为她的婚姻而抬不起头，再也不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喝着妈妈端来的绿豆汤，清甜的滋味滑进喉咙，暖到了心里。爸爸放下报纸，看着她说：“下个月就要月考了，别总想着那些没用的，好好读书，知道吗？”以前的她，听到这话只会觉得烦，觉得爸妈不理解她，可现在，她只觉得心里满是愧疚。
她点点头，认真地说：“爸，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爸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以前姜月月总爱跟他们对着干，一提到学习就不耐烦，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可看着女儿眼里的认真，他们也没再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姜月月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书桌上贴着她和吴星延的合照，是高一运动会时拍的，她站在吴星延身边，笑得一脸羞涩。她伸手，毫不犹豫地把照片撕了下来，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做完这一切，她趴在书桌上，看着摊开的练习册，心才平静了下来。她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刷题，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她的心里，却一片清明。她压下心底最后一丝对过去的悸动，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她一定要远离吴星延，好好读书，好好陪爸妈，好好为自己活一次。那些前世的痛苦和绝望，她再也不要经历一遍了。夜色渐深，台灯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