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迫不得已的猫
办公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严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广告方案像一团模糊的色块。
手机震动起来，“小雪啊，”李秀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最近忙不忙？”
“还好，妈，怎么了？”严雪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打。
“家里闹老鼠了，”母亲叹了口气，“老家属院你是知道的，管道老化，这几天晚上总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昨天把我那袋新买的红枣都啃了。”
“找物业了吗？”
“找了，放了老鼠药，不管用。”李秀英顿了顿，“我想着……要不养只猫？”
严雪的手指僵住了。
猫。
被封存的记忆里又苏醒过来了。
七岁那年，邻居家那只胖橘猫扑向她手里的鱼干，爪子划过她的左眼下方。疼痛伴随温热的血，自此留下永久的疤痕，尽管如今已消退成淡粉色，但那被突然袭击的失控感似乎永远也不会消退。
“妈，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猫，”李秀英的声音低了下去，“可妈一个人有点怕。老鼠药万一被误食了更危险。你就帮妈找找看，有没有谁家猫生了小猫，要只会抓老鼠的就行。”
电话挂断后，严雪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她最终关掉方案文档，打开了浏览器，开始搜索起来。
很快，一个“西城爱心猫咪互助群”就弹了出来。
严雪发送了入群申请，立刻就通过了。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替母亲寻找一只会抓老鼠的猫，成年猫也可，最好是中华田园猫。西城老家属院，有独立阳台，可提供稳定食物和住所。”
发出去后，她起身去冲了杯咖啡。回来时，电脑右下角的QQ图标在跳动。
一个为“月儿”的人发来了私信。
“你好，我有一只黑猫，三岁，捕鼠能手。很乖，不挑食。”
头像是一张逆光的照片，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孩的侧影，怀里抱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像素不高，带着一种褪色的质感。
严雪回复：“有照片吗？绝育了吗？疫苗情况？”
“是公猫，已绝育，疫苗齐全。”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猫正蹲在窗台上，纯黑色的毛像最深的夜色，只有一双眼睛是翡翠般的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中幽幽发亮。它直视着镜头，目光平静，却有种穿透屏幕的奇异感觉。
“它叫什么名字？”严雪打字问。
“夜影。”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无法照顾它。希望给它找个好归宿。”
严雪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二十七分。她明天上午有个重要的客户提案。
“明天下午方便看看猫吗？”
“今晚十点，西郊旧工地，原机械厂大门。”
严雪皱起眉：“晚上十点？工地？不能换个时间地点吗？”
“只有今晚。它习惯晚上活动，白天躲着不见人。你如果真心想要捕鼠猫，它是最好的选择。”
“它很特别，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
严雪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甩甩头，驱散脑中莫名的联想。不过是只猫。
“为什么非得是那里？”她追问。
“夜影现在在那里等我。我今晚必须把它托付出去。十点，机械厂大门。你会见到一只纯黑绿眼的猫，脖子上有银色铃铛。那就是夜影。”
“那你呢？我怎么确认你的身份？”
“你看到猫，就知道是我送的了。”
对话到此为止。严雪再发消息，已显示未读。
去，还是不去？
最终，她从抽屉里拿出防狼喷雾和迷你手电筒，塞进手提包。又给同事发了条消息：“如果今晚十一点我没给你报平安，帮我报警，地点西郊旧机械厂。”
九点二十分，严雪开车驶入夜色。
西郊机械厂，倒闭多年，据说要改建成商业区却因资金问题一直搁置。铁丝网围栏锈蚀出破洞，厂区内杂草丛生，几栋厂房的窗户黑洞洞的。
她把车停在路边一盏尚能工作的路灯下。十点整，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风吹过高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打开手机电筒，她走向锈迹斑斑的大门。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有人吗？”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荡出微弱的回音。
没有回应。
电筒光束扫过，在那栋最高厂房的阴影处，她看到两点幽绿的光。
光束移过去，照出了一只猫。
它蹲坐在一堆水泥管上，静静地看着她。它几乎融进夜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小铃铛。
“夜影？”严雪试探着叫了一声。
猫站起身，轻盈地跳下水泥管，向她走来。步态从容，尾巴微微扬起。它停在她脚边一米处，仰头看着她。
近距离看，这猫比照片上显得更……特别。它的眼神太沉静了，像一个审视者。
“月儿？”严雪提高声音，电筒光束扫向猫身后的黑暗，“你在吗？”
只有风声。
她蹲下身，与猫平视。夜影向前一步，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皮毛的触感比她想象中柔软，体温透过掌心传来。
“你的主人呢？”她低声问。
夜影只是看着她，翡翠般的眼睛里映出手机电筒的微光。然后它转身，走向大门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仿佛在等她。
严雪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圈废弃的厂区。电筒光束扫过远处一栋二层小楼的窗口时，她似乎瞥见一抹白色一闪而过。
她眨了眨眼，再看时，那里只有黑暗。
“走吧。”她对猫说。
夜影跟着她走向车门，当她打开副驾驶门时，它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在座位上蜷成一团。
严雪坐进驾驶座，她发动汽车，驶向市区的灯火。后视镜里，废弃机械厂的大门逐渐缩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那只白色影子，是她紧张之下的错觉吗？
手机震动，同事发来消息：“怎样？需要报警吗？”
严雪回复：“没事，接到猫了。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黑猫。夜影已经睡着了，胸口平稳起伏着。
心底深处，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它很特别，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